等萧墨和江夜白离开了之后,慕落汐回到了落雨阁。
秀儿正站在院子里一脸怯怯的看着她。
慕落汐忽然觉得有些有趣,看了她一眼,问了句,“你怎么了?”
秀儿连忙低着脑袋,收回目光,摇摇头,不敢多说什么。
“放心,陛下没有责怪你,”刚刚江夜白怒视她的时候,恰巧被慕落汐瞧见了。
秀儿微微抬起头看向慕落汐,同时不得不佩服她的细致,对待细微事情的察觉力。
“将军,奴婢……不是担心这个,”秀儿有些急乱的解释道。
慕落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是什么,都不重要,反正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接下来寥寥的数日,我们就各自安好,彼此相安无事吧,”慕落汐说完,从她身边走过。
“将军,”秀儿忽然叫住了她,神情有些严肃,似乎是犹豫了一番才决定开口,“将军,您待奴婢很好,奴婢,也不能辜负您,有一件事情,奴婢觉得,应该告诉你。”
慕落汐闻言,停住了脚步,似乎是有些犹疑的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还是淡淡的说道,“你还是别说了。”
在这个宫里面,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说了不该说的,最后,通常都只有一种结果。
她前半生手上沾满的鲜血已经足够多了,她不想,在沾上无辜人员的鲜血。
“不,将军,”秀儿却是异常的固执,又或者是因为愧疚,所以才坚持,“奴婢听命于江公公,将将军发生的事情都统统禀告给了公公,这件事情上面,奴婢已经很对不起将军了,就算知道这些,将军您待我也还是很好,奴婢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也做不来那种人,所以,将军……”
慕落汐看了眼四周,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直接摆了下手,打断了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不要说话,等会回屋了之后,写纸条告诉我。”
秀儿闻言,有些惶恐的看着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屋内。
慕落汐进屋子之后,点了一根火烛,放在桌子上。
秀儿拿着一叠的信纸,还有笔墨走了过来。
慕落汐示意她放在桌上。
拿起了那张秀儿刚刚落笔的宣纸,慕落汐微微一愣。
上面只有两个字:永巷。
没有多想,慕落汐拿起那张纸,放在了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变成了灰烬。
“你到底是谁的人?”慕落汐忽然抬头,眼神冷清的看着秀儿。
秀儿被她这么盯得有些瘆人,连忙慌张的跪下,磕磕巴巴的说道,“奴婢……是将军的人,也是陛下的人。”
见她这么紧张慌张的样子,慕落汐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了些,看样子,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听到的风声挺多。
“你起来吧,”慕落汐语气比刚刚要好了些许。
秀儿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还有些担忧的看着慕落汐。
她虽然不清楚她在怀疑些什么,但是刚刚那个冷漠,疏离的眼神,以及凉凉的语气,确实让她挺害怕的。
慕落汐一向是一个喜怒哀乐不会怎么表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刚刚……
“这件事情无论你是听谁说的,听到了多少,我希望你把这些都统统忘掉,否则,将来某一天,我怕,你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除了这件事情,”慕落汐似乎是顿了顿,又侧目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你能得到江夜白的青睐,想来,也有你的过人之处。”
秀儿紧抿着双唇,悄悄地打量了眼慕落汐。
“你今年多大?”慕落汐忽然问道。
秀儿抬起头,怯生生的答了句,“奴婢今年……十七。”
“十七?正当好的年纪,就没想过出宫,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吗?”
秀儿闻言,心底里忽然漏了一拍,连忙解释道,“将军,奴婢……没有那样的想法。”
她打小就不受父母的疼爱,被送到宫里面当宫女,虽然日子也不好过,可是比那些年在家里受到的兄弟姐妹的欺压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很多时候,或许是因为对待手足亲人抱予了太多的期望,所以,最后得到的失望也会越多。
“如果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你就好好在宫里头待着吧,你进宫也有几年了,宫里头不成文的规矩,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是,多谢将军提醒。”
“你下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
“是,”秀儿行了个礼之后就走出了房间,顺便帮她关上了门。
慕落汐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有些头疼。
刚刚秀儿写的那两个字忽然又浮现在脑海中。
永巷。
那是一个充满秘密的地方,萧墨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秀儿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或者说,是谁想借秀儿的手,告诉她些什么?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去永巷看一看了。
翌日。
慕落汐在大殿前与齐哲安排册封大典的部署。
虽然这个圣旨下的突如其来,但是因为早就有了准备,所以一切安排也不算仓促。
后宫中的事情,自有萧韵帮忙安排,至于册封大典的其他事宜,均是齐哲在负责。
所以,齐哲看到慕落汐过来的时候,还稍微有些惊讶。
虽然江夜白提前告知了他这件事情。
“都安排的如何了?部署图方便给我看看吗?”慕落汐朝着齐哲走了过来。
齐哲没想到她一来就这么开门见山,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拿出了大殿的部署图。
苏以沫的册封大典,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皇亲贵族,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又或者地方的一些高官……能献殷勤的人,肯定都会想办法赶过来。
如果不做好部署,若是混进了些什么人,就不好了。
兹事体大,这是萧墨登基以来第一个重要的大典,之前登基的时候,就因为有些仓促,所以册封大典只是简单的意思了一下,这次册封大典,和上次可就大大不同了。
“这一块,大门一块,我都安排了人,大殿口,御花园里都有暗卫,你觉得怎么样?”齐哲一边给她解释,一边问道。
慕落汐很仔细的把他的部署看了一遍之后,思考了一番,在其中重要的几个关口画了些记号。
齐哲了然,立刻把那张纸递给副将,让他去安排人马。
“这么相信我?”慕落汐轻轻一笑,调侃了句。
齐哲牵了牵嘴,也笑了笑,似开玩笑,语气却又很认真,“那当然,你是陛下相信的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其实起初,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我还觉得,陛下对你有些偏爱过度了呢,很多地方对你的容忍超出常人,不过,后来看见你一次次崭露头角,露出锋芒的时候,我就会感慨,怪不得当初陛下对你会有这般的偏爱,因为,你值得,阿落,牢城营的事情,陛下其实并不知情的,他以为你放走萧若,背叛了他,但后来,他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由,他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齐哲,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对陛下和王后有太多的想法,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其实,也没想在长安城待太久,等过段时间,长安城,云安,都安定下来之后,我会向陛下请辞,至于去那里……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只要不被束缚着,去那,我都觉得自在,舒心,”慕落汐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里是闪着光芒的。
齐哲闻言有些惊讶,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慕落汐这些年来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所以当她提出要一走了之的时候,他会觉得惊讶。
她似乎是真的能放下陛下了。
只是,齐哲会觉得可惜,“那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和辛苦,你的官职,战绩,不就统统都……”
“我本就无意官场,之前做的那些,不过是因为陛下,既然现在陛下大业已得,等过段时间,又天下太平了,那么便也不再需要我了,”慕落汐浅浅一笑,笑的很温婉。
“你又怎么知道,过段时间,这天下就太平了呢,”齐哲轻声一叹。
“如果对陛下这点信心都没有,齐将军,你又是如何,抵住的各种诱惑,跟了陛下这么久?”
齐哲摸了摸头,成功的被慕落汐给逗笑了,“阿落,你有时候还真能一本正经的将人逗笑。”
慕落汐也跟着笑了笑,不过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
“我只是担心,陛下解决这天下太平的方法,那日御书房,陛下……”他让她先回房,就是不想她参合这件事情,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
“沈巷和封羽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不过陛下还没做决定,这件事情得册封大典之后才有结果,”齐哲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很快的就把重点和她说了。
慕落汐这才轻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要还没做决定,就还有希望扳回。
“对了阿落,若是你,真的想要请辞,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苏家?”齐哲见她现在心情不错的样子,特地提醒道。
慕落汐到没有太多的担忧,只是笑了笑,“苏家,会一如往常。”
“那么,太史令,苏少卿呢?”齐哲又接着追问。
“他,应该也会辞官吧,”她了解他的,他也不是个眷恋官场的人,他一心追寻着自由,哪会是那种愿意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做官的人。
“希望,如你所言。”
齐哲朝着她笑了笑。
但他知道,她,没那么容易离开官场,离开长安。
她了解苏少卿,但她,却没那么了解他们的陛下啊。
陛下这个人,唯才是用。
她可不是一般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