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少卿道完别之后，慕落汐去到了军营，齐哲已经整顿好士兵们，准备出发。
慕落汐一直在想十年前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齐哲的异样。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在进槊阳城的函谷关之前，齐哲手下的士兵们少了一半。
“人数不对吧，好像少了一半？”慕落汐忽然打断了正在和副将讲话的齐哲。
齐哲示意那个副将先下去，这才回头看向慕落汐，说道，“我派他们去了云安，陛下怕人手不够。”
慕落汐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这虽然和云安是一路，不过，若是直接去云安，只怕是根本不用绕到槊阳来，齐哲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不过，她也不好开口问，肯定是萧墨安排的事情。
“你和苏少卿在牢里头都说了些什么，聊那么久，不会是叛变了吧？”齐哲有些心虚的转移了话题。
慕落汐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自古忠义两难全，你对陛下是忠，那对苏少卿，不就是义了，卡在这两者中间，谁知道你的天平往那边偏斜，”齐哲继续调侃道。
他说话虽然半真半假的，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往深了想，连齐哲对她都有怀疑，更何况是本就生性多疑的萧墨呢？
只怕，她对他的猜忌会更多，所以，这次才将她支开的吧。
“想听实话吗？”慕落汐看了眼齐哲，抿了抿嘴。
齐哲一边帮她拉开马车帘，一边指了指，示意她上去，还边说道，“洗耳恭听。”
慕落汐一个跨步进了马车，回头看向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选择中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选择中立，我只希望，最后两方都能够安然无恙。”
“我觉得这种概率不大，”齐哲摇摇头，中肯的说道。
慕落汐却很固执，抿了抿嘴，说道，“我也知道，可是，万一呢？”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会想办法，让结果朝着那万分之一的概率靠近。
齐哲有些无奈的牵了牵嘴，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说出来附和她的话。
他的心，才是坚定不移的，向着萧墨的吧。
他以前觉得慕落汐应该是那个会永远站在萧墨那一边的人，在她嫁到苏府之前，不过，现在的慕落汐，已经不再那样坚定不移的站在萧墨这边了。
“我说过，你是不会明白的，”慕落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下出了一个结论。
不过意外的，齐哲却表示赞同，“我也认为，我和你的思想，原则，事实上都不相同，对我来说，信奉一件事情，就该是坚定不移的，不会因为半途中发生什么而改变。”
他虽然表情淡淡的，但语气中却是带着几分谴责的意思。
“我也曾，将他当做是我的信仰，可是，这个信仰，却让我痛不欲生，齐哲，在牢城营，我失去了我第一个孩子，你能明白这种痛吗？即使我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大部分原因并不是他，可是，我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计较，你知道吗，或许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了，”慕落汐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和齐哲讲出来在牢城营那段时间的遭遇，第一次，将孩子的事情讲了出来。
齐哲是很意外的。
他一直知道她在牢城营里受到了很多的酷刑，只是，怎么着都没想过，她会在牢城营中流产，更加不知道，她会因此……不能再拥有孩子。
难怪，她的心思会变得那样快，难怪，她一心只想请辞，对官场没有半分的留恋。
一边爱着那个孩子，一边，又无法去和陛下计较这件事情。
“你……没有和陛下说过这件事情吗？”齐哲有些好奇的问道。
慕落汐摇摇头，轻叹了口气，“我不想他和苏以沫之间有隔阂，所以没有和他提过，”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能幸福着的。
只是那日他那样薄凉的语气说，她若不是丞相的女儿……
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除了他自己，旁的人都不清楚他对苏以沫是什么样的感情吧。
“你……”齐哲有些恨铁不成钢，“要怎么说呢，你有时候看似冷漠，事实上又总是顾着别人，根本不为自己考虑，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陛下……”
“行了，这事你知道就好了，不用告诉别人，不然……”慕落汐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些威胁。
“行行行，”齐哲有些无奈，“我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不知道。”
慕落汐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和齐哲关系倒也不是说很好，不过，萧墨手下的武将里，其实暗戳戳的分了两大拔，齐哲和封羽。
这两人一向都不是很对付，大事上面倒是很统一，小事情上两个人是各种意见相左。
听说有一次两人差点在军营里动起手来。
原本慕落汐是封羽带出来的人，两人关系应该不错，不过，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两人进军营之后，几乎都不怎么交谈，关系也不是很好。
既然和封羽合不来，那自然而然的，慕落汐和齐哲的关系就渐渐地开朗起来。
慕落汐一直觉得齐哲像一个长辈一样，对她倒也不错，所以两人关系就越来越好，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上府里问候几声。
毕竟有句话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了，云安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陛下这次怎么将我们都派去了槊阳，就目前情况而言，槊阳在地势地形上还算是安全，而且沈林，安阳王在镇守着，苏良将军手底下的人马也不多，只是八九万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出大乱子吧？”慕落汐皱了皱眉，问道。
齐哲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萧墨不会同她讲这些，不过，现在远在郊外，她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呢？
“封羽不是苏子桑的对手，云安估计快守不住了，不过，陛下下了令将沈林调往云安，应该是想让他和苏太尉求和还是什么吧，”齐哲说的有些心虚，毕竟是撒了谎的。
慕落汐闻言似乎是有些疑惑，不过倒也没有质疑这话的真实性，只是思索了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就算是沈林，苏子桑也不会手软，云安只怕是守不住。”
齐哲轻轻地看着她，有些不太忍心告诉她封羽的真正计划。
“希望能够守住吧，如果云安都不在了，那么陛下的这个位置，也就稳不住了，”云安也是大萧的大城之一，先前丢了安宁城倒不算什么，毕竟安宁本来就是北褚的城池，如若现在又紧接着丢了云安，那么，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慕落汐闻言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怕是战火纷飞。
百姓们又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
大约快到了槊阳，齐哲的士兵并没有进城，只是在槊阳的郊外安营扎寨。
只有慕落汐，齐哲，以及几个寥寥的士兵们进了城。
慕落汐和齐哲先是去和萧白打了声招呼，之后才去到了苏良所在的苏家军军营。
整个军营基本上都是苏家军，所以很危险。
慕落汐进来之后，苏良停下了和副将的对话，脸色不是很好。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一片，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苏将军，我有事情想和你聊聊，您看？”慕落汐语气谦卑的，毕恭毕敬的和苏良说道。
苏良也自然知道她此番来这里的目的，先是看了眼齐哲，然后问了句，“是你和我有话说，还是你们和我有话要说？”
慕落汐闻言，也看了眼齐哲，似乎是在等他的意见。
“是我们，”齐哲上前了一步，说道。
“你想劝说我，不要去援助太尉，是吗？”苏良一语道破慕落汐的目的。
慕落汐有些尴尬的抿了下嘴，尽量语气缓和的说道，“不是劝说，是你一定不能去，因为，你们出不去，苏将军，难道不是吗？”
苏家军虽然强悍，但是槊阳城还有十万的大萧精兵，如果双方打起来，那么也是鱼死网破，只会让旁的国家占到便宜。
“你果然还是站在他那边的，那日信誓旦旦的说那么多，全他妈都是放屁吧，”苏良有些愤怒的等着慕落汐，嘴巴里也不干不净的。
慕落汐皱了皱眉，有些着急的解释道，“不是的，苏将军，我……”慕落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那日的话撂在那，现在苏子桑又面临着重重危机，她的话，似乎可信度已经完全降到了零。
“慕落汐，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人才，不过到今天我才发现，你不过也就是一条走狗，萧墨手底下的走狗，趋炎附势，小人行径，呸，”苏良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还朝着一旁吐了口唾沫。
“苏良，你也是一代老臣，怎么讲出了这样的话，”齐哲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苏良，“你也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从槊阳到云安，少说也要两三天，就算你们杀得出去，杀出去之后，你们还能有多少人呢？”
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苏良闻言，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齐哲说的话。
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只是，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难道，等到那边传来不好的讯息之后，才开始出动吗？
“所以呢，你们那边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之后，苏良才开口问道。
慕落汐和齐哲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苏将军，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苏家军去镇守大萧与南川的交界地带，涵关，”涵关是大萧与南川的交界口，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城。
只有将他们派往那么偏远的地方，萧墨，在能够安心。
“苏将军，涵关虽然偏远了些，但是却也是个重要的关口，所以……”
“其实你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苏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改变了刚刚的想法。
见他没有刚刚那般的固执了，慕落汐擦轻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苏将军能想明白就好，其实跟着陛下，陛下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苏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神情不是很好，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话反驳。
“苏将军，话说到这里，也不得不和您提一句，苏太尉虽然远在云安，可是，苏家，却是在长安的，所以，还希望你是真的想明白了才好，”慕落汐对于他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是有些担忧。
虽然和苏良相处不多，但是她却深谙苏良的个性。
他不是那种会随意妥协的人，而且，还妥协的这么快，这里面说不好有什么猫腻。
“你这明显就是不相信我，慕落汐，连你都不信我，你凭什么觉得，萧墨会相信我？”苏良似乎是有些不满意刚刚慕落汐说的话。
齐哲听到‘萧墨’这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瞪了眼苏良，“陛下的名讳不是你能够直呼的，多注意点。”
“是是是，是我鲁莽了，我应该称呼为陛下，是吧？”苏良冷哼道。
慕落汐咬了咬唇，只觉得苏良的妥协来的有些简单，简单的让人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