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都下辖县,县下某镇,某村村长家门前,一片宽广的土地上,摆着五六张桌椅,每把桌椅后,分别坐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由于西医医疗器械搬运有难度,所以能问诊的项也比较少。
倒是中医的两张桌子前,排队看病的人比较多。
沙都市卫生部门,特别举办了一个“下乡问诊”的公益活动。
村民们提前半个月就得到这个消息,趁着市里的医生下来工作的时候,特意前去看看。
有的人是本来身体就不好,正好还能免费拿点药。
有的人是没什么病,但防患于未然,平日里也舍不得做体检,正好遇上免费问诊、检查身体的,不来白不来。
五张桌子前都排满了人。
陈东坐在一把椅子上,一一为面前的村民搭脉。
“没什么事,下一个。”
那老汉讪讪一笑,屁股不离开凳子,笑着对陈东说道:“可我老感觉晚上睡觉心烧呢……”
陈东看着他。
老汉眼珠子不敢直视他,但仍是说道:“要不你再给我看看?不然我咋老感觉不舒服……”
陈东从身侧的箱子里,拿出一包中药材来。
递给老汉,说道:“清凉解毒。”
那老汉伸手接住,满脸堆欢,脸上皱纹沟壑纵深。
“谢谢,谢谢。”
“下一个。”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贼头贼脑的坐下来,随后伸出右臂来。
他五指漆黑,手掌上沾着干掉的泥土。
“不好意思。”
他伸手将腕子上的一点泥巴抹掉。
“没事。”
陈东伸出三根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
过了一会儿,陈东收回手,淡淡道:“身体很健康,下一个。”
那男人并不起立,仍是坐着。
陈东又说了一遍:“你没病,下一个。”
谁知那男人还是不起立。
陈东抬眼看先他,对方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神色,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双手更是十指相绞。
注意到陈东的目光,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夫你好,你能不能这边来,说句话。”
陈东眉头一动,说道:“你想说什么?”
男人见陈东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夫,你能不能跟我回家一趟?”
陈东眯起眼睛,回答他:“去你家?”
身后的人开始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男人眼露焦急之色,用极为哀求的语气,冲陈东低声道:“求你了,大夫,这里不方便说话,请你到我家里去一趟好吗?”
陈东看了他两秒,站起身对身边同行来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对他挥挥手,往一边走去。
男人面色大喜,快步跟上陈东。
陈东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
从一开始,这个男人来到附近,獐头鼠目,贼眉鼠眼,左顾右盼。
这人将五个桌子的医生都观察了个遍。
许久后,才露出坚定的表情,排在陈东这一队。
“大夫你好,我叫牛二。”
陈东点点头,回答道:“我姓陈。”
“陈大夫,我在家这边。”
二人一边往牛二家走去,牛二一边解释道:“真是对不起,刚才人太多,我实在不方便说,我家里有个病人,动不了,只能劳烦请你去家里看看。”
“噢,这样啊,我刚才就看见你一直瞅来瞅去。”
牛二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挠头讪笑:“我看有的人没什么病,只是想要一包免费的药,你也给了,比起其他几个大夫,我觉得你更可能跟我去家里。”
“毕竟村长给咱们通知的是,在那边看病,没说过可以去家里。”
陈东轻轻点头道:“是啊,是没有提过要去村民家里看病。”
牛二面色一变,拱手道:“陈大夫,要不是我妈实在……实在真的没法出来,我说啥也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
陈东笑道:“别紧张,来都来了,也不在乎多走几步路。”
牛二连声称是。
二人走了十多分钟,越往山头低下,人烟越少,最后这段路,只有土路尽头,孤零零的一院民房。
牛二指着这孤零零的民房道:“那就是我家。”
陈东跟着牛二走进牛家,和普通的农村院子一样,穿过小小的一方院落,进门是客厅,右边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门此刻紧紧闭着。
牛二从兜里掏出钥匙,将钥匙插进钥匙孔,他站住了,转过头来,格外谨慎认真的跟陈东说:“陈大夫,我妈这病异于常人,你可别害怕,我妈绝不是妖怪!”
妖怪?
陈东听见这个意外的词语,险些笑出来。
有谁会用这样的词语形容一个人?
还专门解释,绝不是妖怪?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认为是妖怪呢?
陈东说道:“你放心吧,我见过的多着呢,吓不住。”
牛二苦笑道:“主要是已经吓跑过几个大夫了。”
陈东眉头一挑,既感到好奇,又感到惊讶。
“吓跑大夫?你母亲得了什么病?发生了什么变化?会吓跑大夫?”
牛二痛苦道:“陈大夫,你自己看吧。”
他说完,转动钥匙,打开门。
这是一间非常奇怪的卧室。
因为这间卧室,没有窗户。
四面都是墙。
一股难闻的气味从里面传出。
牛二也闻到了,不好意思的说:“这房里不通气,不好意思啊。”
陈东没有理会他,心思全在房间里。
由于屋内没有开灯,除了门外一束光线照射进来,其余地方都是灰暗的,难以看清楚的。
陈东注意到门口墙上的开关。
他轻轻打开开关,室内一只灯泡随即亮起。
床上有一个东西,背朝他而坐。
陈东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一步。
此刻他双眼全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
一瞬不瞬,一眨不眨。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东西?
亦或者那……
是一个“人”?
怪不得会有医生吓跑。
怪不得不能出门,只能让大夫上门来看病……
陈东盯着牛二的母亲,确认道:“牛二,这就是你的母亲。”
牛二的声音含着深深的苦涩与痛苦:“是。”
陈东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深深的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