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药王孙思邈的全身像供奉在前面。
孙思邈头戴方巾,长须垂胸,身穿布衣,双手握拳,凝视前方,栩栩如生。
刘景中冲孙思邈拜了拜,转过身来,对身侧的江为说道:“你去看看,人来了没有?”
江为点点头,阴沉着脸快步朝外面走去。
没多大一会儿,江为和一个方脸戴眼镜的男人一并进来,身后还抬着那名患者。
“师傅,陈东那厮还没到。”
一侧的眼镜男笑道:“我想他们一会儿就到。”
刘景中颔首,“陈先生,麻烦你了。”
“应该的。”
那姓陈的眼镜男笑嘻嘻的坐在刘景中下首左侧第一个位置上。
他对面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头白发,一把稀疏的白色胡须,穿一件旧式的棉布上衣,虽然近来天气渐渐有所升温,但到底还是个位数的温度,这老头却只穿一件单衣,面色红润,双目知自始至终,一直闭着。
刘景中走到那尸体前,伸手验了验,确认病患已经凉的透透的,他方才点点头,站起身冲那一直闭门养神的老者说道:“弓年,你来看看吗?”
那叫弓年的老头慢慢睁开眼睛,两只又小又圆的眼珠子,却射出一道锋利的目光来。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到病患身前,在其前心后背摸了摸,又拉开眼皮瞅了瞅,眉头紧皱。
刘景中淡淡道:“人还有救吗?”
弓年摇摇头:“没有,死的透透的,尸体早凉了!”
刘景中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有人快步走进来,说是陈东来了,就在门口。
刘景中一挥手:“让他进来。”
之后翻身回到正中的首位上,坐下来。
江为就站在他身后,此刻一脸阴沉,透着些许激动之色。
眼中则毫不掩饰的迸发出极强的恶意与憎恨。
陈东跟秦舒进来的时候。
药王会的堂上连坐的带站的,一共十几个人。
其中除了刘景中和他的弟子江为,是之前见过认识的。
其他只有那个方脸眼镜男,是方才在秦时医院见过的。
江为见陈东一脸无所谓的打量着这里,忍不住呵斥道:“见了会首,不鞠躬行礼吗!真是野小子!一点礼数都没有!”
陈东呵呵一笑,“我又不是药王会的人,行什么礼?”
江为冷笑道:“你不是药王会的?那你妻子呢?叫她行礼。”
陈东眼色一寒,冷道:“我妻子也不是药王会的。”
“那你总是朱雀堂的吧?见了刘神医一点礼貌都没有吗?”
陈东冷道:“朱雀堂那条规定,必须得给刘景中行礼了?”
江为面色一变,怒道:“那条规矩?这是朱雀堂成立以来,所有人都自觉遵守的,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这是那条规矩?”
陈东掏了掏耳朵,说道:“那就是潜鬼则啊,怎么,朱雀堂成他刘家的啦,我不行礼,你要给我处分?”
“你!”
刘景中大手一拂,沉声制止江为:“好了!你跟他说什么!”
江为阴沉沉的缩回来,咬牙切齿:“是,我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刘景中指着面前的尸首,枯燥褶皱的黑色脸皮,此刻就像是一尊枯树皮上,长着两只又小又黑暗的眼睛,他张着嘴唇,发出那种像是老旧金属扯动的声音:“你去看看,那人还有救吗?”
陈东冷哼一声:“我不看。”
此言一出,有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戴眼镜的方脸男捂住嘴巴,不好意思道:“嘿呀,没忍住,没忍住,没恶意,没恶意。”
刘景中连他看也不看,仍是对陈东说道:“不管你加没加入药王会,我们在沙都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如果药王会要让那一个人离开,那么这个人就必须离开。”
陈东笑了笑,“然后呢?”
刘景中见他嬉皮笑脸,混不在意的模样,眼中透出阴冷的目光来:“陈东,别说咱们都是朱雀堂的,但你妻子开的秦时医院,出现这么大的医疗事故,按照药王会的规矩,秦舒这一辈子,都不能在沙都行医。”
秦舒面色一白,正想说话,却被陈东拦住。
“如果我们不听呢?”
刘景中一字一句道:“那你可以试试。”
“这是药王会所有人的决定吗?”
“自然是,我虽然是会首,但也无权将一个人赶出沙都,须得大家伙投飘决定。”
此言一出,其余人均是点头称是,纷纷斥责陈东:
“小子,你初来乍到,不要太嚣张。”
“你们的医院,才刚刚建立,就将原本应该平安无事的病患,弄成冰冷的尸体,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们赶走你们,天经地义。”
“不能再留你夫妻二人,在这里祸害人了。”
“真是丢我沙都大夫的脸面。”
江为听得连连冷笑,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敢。
他双拳紧握,恨不能冲上来大大发泄一番自己的恨意,但碍于师傅刘景中在前,所以才压制住自己。
那方脸眼镜男,刚刚从别人手里拿过一副新眼镜,将那副有点问题的眼镜,狠狠丢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碎。
他将新眼镜戴在鼻梁上,上下推动了一下,露出满意的表情。
“小伙子,我看你是个挺沉稳的人,乖乖将医院关门,认怂了事吧。”
陈东转头看向那名患者,皱着眉头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检查尸首呢,万一他还没死呢?”
众人哈哈大笑。
“你自己都说是尸首了!快些认罪滚蛋吧!别再丢人!”
陈东不愿,硬要再确认一遍。
刘景中说道:“那你去确认吧。”
秦舒心中一沉,她检查过尸体,彻底凉透,没有一点挽回的希望,就算是阴阳针都没有用,陈东再厉害,难道能起死回生?
她心下五味陈杂,却又不能阻止丈夫去检查,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那病患身前。
陈东将病患的嘴巴捏开,东瞅瞅,西瞅瞅。
又在他胸口按了几下。
看的众人咧嘴嘲笑。
“刘会首,这人真是你们朱雀堂的啊?”
刘景中冷冷一笑。
江为见状,接口道:“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空降到滨城当分院长。”
江为看了一眼刘景中,见他面色如常,咬咬牙,面容扭曲的说道:“说不定是舔了那个高层的屁股,才得到的职位哩!”
听他说话的人,面色一僵,打了个哈哈。
刘景中眉头皱起,斜眼看了一下江为。
江为浑身打颤,赶忙闭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