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家都听出廖南北的提议有自证清白的意思,但此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更何况,仔细分析廖南北说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林森的神秘失踪,以及他向林长枫开的那一枪,这一切都一切也都确实值得怀疑。
沉默片刻,一直在屋内没吭声的邵俊突然说话了,“我是外人,原本不该在这里多嘴,不过事已至此,我倒觉得廖老板的提议没什么不妥的,反正现在也想不出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如就按廖老板说的,每个人都把时间线向后延伸到林森来上海之后,我们把整个事情原原本本的复个盘,怎么样?”
邵俊见众人没有吭气又接着道,“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先从廖老板开始吧”
“好吧,那就我先来说。我跟林森第一次见面……”
廖南北点燃了自己随身带的水烟枪,呷了一口,半眯起眼睛,思绪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中午,福州路上的森悦茶楼。
森悦大茶楼位于福州路上最繁华的地段,中午过后,茶楼中人来人往。这里毗邻商业街,南来北往的客人逛累了,都会跑到茶楼里享受这午后喝茶聊天的时间,也因此,森悦茶楼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几乎是人满为患。
在最靠里的一桌上,坐了二个生意人打扮的男人。他们已经酒足饭饱,正在品着上好的大红袍。他们二人,一个是林森,一个便是这里的老板廖南北。
此刻,林森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赞叹道:“廖老板!真是好茶,我都近十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江南大红袍了。”说这话时,他已经面颊通红,看来中午的时候喝了不少,微微醉了。
廖南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也端起来细细品了一口,说道:“呵呵,不瞒你说,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像这样的好茶已经越来越难喝到了。林老板,这次回国,可是要做什么大生意啊?廖某人我可指望着林老板提携啊。”
林森又品了一口茶叶,听廖南北这么说,连忙应道:“廖老板,你可要折煞小人了。谁不知道你在上海滩可是手眼通天的人,我这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廖老板多多关照呢。”
廖南北哈哈笑了笑,说道:“林老弟说笑了,你是吃过洋面包、见过大世面的人,哪会瞧得上我这点小本买卖,更何况,现在的上海是洋人的天下,你此刻回来,那真是如鱼得水了。”
林森沉声说道:“我看不然。”
廖南北哦了一声,问道:“此话怎讲?”
林森嘿嘿笑了两声,小声说道:“难道廖老板闻不出这变天的味道吗?天天就看着那些清狗们抓人,我看这天迟早是要变的,到时候洋人一样得滚出上海。”
廖南北连忙手一压,四下看了看,说道:“林老板,此话可不要乱说。这大清国跟洋人关系好着呢,凭革命党孙文那些乌合之众,要想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恐怕难于上青天啊!”
林森还是嘿嘿笑了两声,小声说道:“廖老板说话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其实你心里不明镜似的。先不谈这事了,对了,奇门最近怎么样?”
“奇门?”廖南北看了林森一眼,似乎对这个话题更不感兴趣,“还能怎样,老样子呗,基本上没什么来往,各门各派能把香火延续下去就算不错了。”
林森品了口茶,也轻声叹了口气,言道:“是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各自能够在这个乱世中安身立命已经很不容易了,那还有心思去守着老祖宗的那些条条框框。”
廖南北闻言,附和道:“可不是嘛,为了生活,生于江湖,相忘于江湖啊。”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沉默片刻,廖南北问,“林老弟,那你这次回国,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林森看了看是四周,低声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国是要做一笔买卖。”
“哦?”廖南北随即向前倾过身子,问:“什么买卖?”
林森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廖南北又重新坐直了,有些不屑地说,“看来,林老弟还是不相信廖某啊。”
林森赶紧说道:“廖老板别误会,之所以不好说,是因为这笔买卖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而且请相信我,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麻烦就会越少。”
廖南北闻言,心知林森无意说出实情,便也不再追问。说实话,对于坐在眼前喝茶的林森,廖南北并不是太了解,要不是林森今天一来就掏出信物,向他亮明奇门统领的身份,生性谨慎的廖南北估计都不会搭理这个从美国回来的不速之客。而对于林森此行真实目的的隐瞒,是确实难言也好,是欲擒故纵也罢,廖南北其实都不是太在意,因为一开始他就压根没指望林森能够讲实话,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在上海滩,还有他廖南北打听不了的消息吗?看吧,过不了几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见廖南北不再追问,林森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跟那笔买卖相关的事,还望廖老板能够帮忙。”
廖南北立刻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而为。”
林森低下头来,靠近廖南北,细细声的说道:“过几日,有一个叫林长枫的年轻人会来找你,他也是奇门的后人,当你确认他的身份后,还请廖老板把他引到我们奇门的那个据点——图书馆。”
廖南北正仔细的听着林森的话,见他突然停下不说了,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林森笑着说道,“廖老板,你只需帮我帮到这一步便可,其他的你就不要去管了。”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廖南北心里尽管对林森这种说半句留半句的方式有些不满,但还是欣然应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只是如果这个年轻人日后还有什么事想请廖老板出手相助的话……”林森边说边看着廖南北的眼睛。
“怎么说?”
“那就全凭廖老板你自己定夺吧,你如果想帮就帮,不想帮也罢。”
廖南北抓起桌子上的热水壶,一边不紧不慢地给林森的茶杯中斟上热水,一边笑着问,“不知这个年轻人跟林老弟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廖老板到时候自然便知道了。”
林森像故意打哑谜似的,不愿再多吐露半个字。他打了一个嗝,扇着自己嘴边空气嘟囔着:“哎呀!今天喝多了喝多了,廖老板,莫见怪。好茶啊好茶……”
屋内烟雾袅绕,廖南北呷了口水烟,思绪慢慢从森悦大茶楼里走了出来,“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照林森的吩咐,在确认林警官是奇门后人的身份之后,就把他带到了图书馆。”
“林警官到了图书馆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应该是白小姐吧?”听完廖南北的陈述,邵俊转向白璐瑶问道。
白璐瑶与林长枫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那么请问白小姐,林森可曾跟你交待过什么事情?”邵俊问。
白璐瑶想了想,说道:“林森来到图书馆后,只交待过我一件事,那就是让我负责保管好藏在图书馆里的那本羊皮古籍。他说那本古籍里隐藏着奇门的一个惊天秘密,千万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他当时是跟谁一起到图书馆的?”邵俊接着问。
“是楚大哥,对吧。”白璐瑶说着转向楚达。
“不错,那日确实是我陪林森一起到图书馆的。”楚达答道。
“林森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就在去图书馆的前两天吧,在西郊的那个古玩市场。”
“他怎么知道你在那儿?”
“我和林森还有顾先生在广州新军起义时就认识了,他知道我喜欢古玩,而且上海滩就那么几个有名气的文玩市场,想找到我,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没想到楚兄也是个古玩迷,这个我倒没看出来。”同样喜欢古玩的邵俊有些情不自禁,“你说的那个西郊文玩市场我去过,地方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特别是每到周末,古玩街也有集市,每到那时就会有不少小贩来古玩街摆摊,遇到好东西的机率也比平时多上不少。我听说,有人曾经在那里捡过一次千万级别的大漏。”
“是吗?没想到邵老弟也是同好之人。”楚达听了一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我就是纯属瞎玩,从没走过这种狗 屎运,每次兴冲冲地去集市淘宝,最后都是宝没淘到,却打了几次倒霉的眼。”
“咦,什么是打眼啊?”欧阳娜在旁边问白璐瑶。
白璐瑶轻声说道,“打眼是古玩行里的一个术语,打眼就是把假货看真又或者把低值看高,低值看高了还有等待升值的可能,说不定哪天就可以有翻身的行情,可把假货看真把东西看错了,以高价买了低值的‘古董’。基本就回天无术了。”
“为啥?拿回去退货不就行了吗?”欧阳娜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没等白璐瑶解释,邵俊便接过话茬,“一般人打了眼,是既不会声张也不会去退货。原因就一个,他赔得起钱却丢不起人,通常最后都是选择朝床底下一塞,吃一堑长一智。”
说完,他笑吟吟地盯着白璐瑶看,意思在问,我这解释怎么样,比较到位吧?一见白璐瑶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他更像是注入了一针兴奋剂,又开始口若悬河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