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待官军及时反应,只听远远一声唿哨,山顶忽然传来轰隆隆巨响,几十个巨大的滚石带着呛人的烟尘碎屑从山顶轰然滚落,直直朝着下方官军砸将下来,首先在谷口阻断了他们行军的去路,打散了阵型。
千钧巨石砸得人仰马翻,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连人带马砸翻在地,压得血肉模糊!
青檀心下惊骇,勒马连连避过上方几块巨石,赶忙下令官军朝山谷平坦处奔逃躲避,可是大军遭遇这样的突袭,早已自乱阵脚,人人自危间,又哪里听得进号令,一时间几千人的队伍混乱不堪,躲避踩踏呼喊惨叫声不绝于耳,人数瞬间损失大半!
青檀心下着急,一面指挥兵马躲避,一面往谷外跃马飞驰。突然,她看到文茵的马车还在后方,现在早已无人保护,驾车的士兵早就奔逃开去,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山顶的巨石依然连绵不绝地朝下滚落,马车好几次差点被砸中,文茵性命危在旦夕。
青檀急忙叮嘱王骏先带兵冲出山谷,自己则快马加鞭,调头朝后方冲回去,那马车被砸破了一角,轮子掉在一边,已经无法再跑,文茵缩在里面早吓得花容失色。
“文茵,别怕,我来救你!”
青檀朝着马车远远冲过去,声音有些发颤,她的余光看到山顶上方,敌人又推下一块巨石,正正朝着马车砸下,这一下,绝对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她骑马擦着马车飞驰而过,一个弯腰,伸手递给文茵,“抓住我的手!”
文茵从车里伸出手来去拉她,她顺势一把扣住文茵手腕,使力将她从马车里,迅速往自己马上拖拽!
文茵身子刚凌空飞起,只听嗡的一声钝响,顶上大石便擦着她身边轰然砸下,那马车如同纸做的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震耳欲聋的咚砰巨响过后,马车被大石砸成齑粉,碎石和尘屑从地上嘭起,扬起漫天飞尘,灰蒙蒙一片遮住了视线。
惊心动魄的一刹惊得文茵半晌说不出话,她呆呆看着眼前这个在生死一线冒死将自己救出来的人,这人背影挺拔而坚毅,似乎有种信念支持着她的勇敢,文茵的眼神凝了凝,面上浮出感激之色……
“谢大人救我!……倘若你不来,恐怕现在,我已经死了……”文茵在背后低声道谢,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青檀腰上铠甲,越抓越紧!
“不用客气……应该的!你别说话,先压压惊,坐稳了,我们这就冲出去!”青檀在背后丝毫未察觉她的情绪,只叮嘱她坐好。
“不……我不明白……其实……那种情况下,大人你完全可以丢下我不管,并没有义务返回来救我!方才若是晚个一瞬,我们早已被巨石砸死,你可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是在拿自己性命换我的命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文茵自顾自不停的说着,她的情绪有点激动,语气也变得和以往不同!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有人会愿意为她这么做……
“这……我哪有空想那么多!我一心只想救你罢了!柴荣托我带你回去,我既允诺了,便不能食言,否则被他看扁,我多没面子!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你回去,亲自交给他!如此而已!”青檀随口应答,手上甩起缰绳,将坐骑抽得剧痛,抬蹄嘶鸣一声,如箭一样托着二人奔驰起来。
文茵闻言,眸中顿时划过一丝寒意,里面的情绪仿佛生生凝住,声音颤抖起来,“师哥???你……你在意他?你如此拼命,难道只是……因为……因为你允诺过他?”
上方的敌人开始陆陆续续往下冲,金戈铁马带着无与伦比的澎湃战意在山谷中所向披靡,将官军杀得丢盔撂甲屁滚尿流,这还只是开始,这帮人还开始向下发射点火的翎箭,似乎不但准备将官军砸死,还打主意要将他们围困在山谷中活活烧死!
青檀骑马一边奔驰,一边砍开攻上来的骑兵,她只全神贯注着眼前的困境,却并未注意身后文茵的异样,她问了什么,青檀没怎么听清,更来不及细想,只随口应付“嗯嗯嗯,对啊对啊……”然后便密密挥舞起长刀,格开扑面而来的火箭,迅速朝己方大军那边冲去……
文茵坐在马后,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为救自己不惜性命的人,紧紧抓着不放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好……我……懂了!”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语气凉凉的,听起来很是奇怪,青檀骑马奋力前冲,看不到背后人的表情,感觉到她松手,急忙出声提醒:“文茵姑娘,敌人冲下来了,你要抓紧我呀……”
文茵面上突然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阴冷,似乎没听见她话一样,忽然手一松,整个人竟直直跌下马去!
“文茵!!!”
青檀心下大惊,转身想拉却没拉住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声,被马带着跑了十丈远,转过身来看她,只见几十个马贼骑兵早已将她团团围住,他们漆黑的眸中透着挑衅的意味,似乎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折回来!
文茵被马贼围得死死的,似乎透过空隙在向外张望……
“桂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凄婉的声音传到外面回荡,让青檀心头一颤……
青檀看了一眼己方军队,王峻正在大声呼喊朝她招手,她不假思索地摇摇头,转身调转方向,深深喘了口气,抬头定定盯着这帮亡命马贼,眼中划过一缕冷冽杀意,只见她提刀还鞘,劈手夺了一把长枪在手,平举枪身,枪尖直指敌人门面,冷然开口:
“把她交出来!!”
山顶,一个白面阔颐,年逾弱冠的年轻将头领端坐马上,正满是兴味地瞧着下方僵持的人马。
“这人是谁?”他指了指青檀的方向问。
一个手下回禀:“德爷,他是征西军粮草官兼监军桂七宝,赵思绾大人正是他用计擒的!”
白面将领神色一滞,“哦?他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宦官监军?”
“正是!”属下回。
“呵呵……原来如此!你说……拿他换赵思绾大人,够分量么?”他悠然问。
“绝对够!只是此人厉害……不易抓啊……”那属下为难道。
“嘿嘿……你看他不是很紧张那个小娘子么?如何不易?”那德爷高深莫测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