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到哪去了，我对你的了解可不算少，知道你是个面冷心慈的好人了……”触到他的目光，青檀顿时就心慌了起来，面上泛红，不自然地低下头去，手足无措！
“墨儿，你肚子饿了吧？去前街买些吃食慢慢吃着，大哥哥有事情要和她说！”柴荣转身递了个钱袋给墨儿，那孩子就欢天喜地的跑了！
见他把墨儿支开，青檀有些心慌，脸上烧得更红，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别走，我有话要说！”
青檀头垂得更低，只得止住脚步，忍着心头狂跳，呐呐问：“你……想说什么？”
“那个日月瓶，你打开看，我想说的都在里面……”
依言，青檀拿出日月瓶，咔嗒一声打开，日光投射到晶莹剔透的盒体上，被上面的棱面折射成一束，然后反射在地面投出斑驳细碎的光斑，组合成山麓的画面，其上日月交辉着，带着璀璨夺目的光华，而分别写在日瓶和月瓶上的两个小字：木木，也异常清晰地投在地面……
“这幅景象，当日你也看过，想必记忆犹新，日月瓶的用法，相信我师父已跟你说过，它除了是个天象风水罗盘，还是个……定情信物！”
柴荣不自然地解释着，语气十分不稳，想必他心头此刻也是跳的厉害，并不比青檀好多少。
“嗯……你师父并未说明这两个木字代表何意，他让我亲自问你！”她小声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脸早涨得通红，连耳朵也红的十分诡异。
“我的名字里，有个木字，你桂七宝的名字里，也有个木字，所以那两个木字，一个是你，一个是我……过去我对你身份一无所知，就写上去送给你，你现在的檀字里，还是有个木旁，所以命中注定，不管如何曲折辗转，认定的人，始终是你……”他意味深长看向她，磁性的嗓音带着致命的温柔，一点一点叩响她的心门……
“木木在山……山有木兮……木有枝？”青檀顺口把这句诗念了出来，心头小鹿忽地一顿，继而飞快地鼓动狂跳起来，都快跳出嗓子眼……
“心悦君兮君不知！”他点头，静静凝视她，目光深沉如海，那里面的情愫显而易见，如波涛翻涌澎湃，光华潋滟，带着无可救药的沉溺，原来世间弱水三千，那一瓢饮，唯她而已……
这个答案，从那天以来，青檀就这样猜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自嘲这是幻想，而当它真正摆在面前时，她心里的那根弦早被叩响，那些藏起来不敢去想的冀望，如石子投入静湖荡起涟漪，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过去，以为你是个男子，说实话，我很犹豫，也很挣扎，甚至怀疑自己不正常！虽不愿放弃，却无勇气表达！日月瓶我的确发过誓，要送给未来妻子，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心意写在其中送你，明知你不会懂，然而于我而言，自欺欺人也算种安慰，能一辈子默默看着你，其实没什么不好！然而现在，知道你真实身份是个女子，同时也是和我款曲相合的心灵知音，冥冥中有这样的缘分，我再无理由假装洒脱下去，我心里开始奢望，祈求这份感情能有个真正的归属，我想告诉你，让你知道……我爱你！”
情真意切的三个字从他口里说出来，如凉风吹皱一池春水，搅乱了青檀的心。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又欣然又甜蜜，一种发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似一股清泉，绕脊髓而上，在胸口暖暖地，甜甜地萦绕，整个人愉悦得快要飘起来。
心头的感情没有犹豫，更无掺杂，纯得透彻，甜蜜而微醺，她感到眩晕，甚至有些怀疑是否在做梦！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明了，自己心里，一直就对他情有独钟！
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那里面的情意诚挚而纯粹，她从心底由衷地感激，同时也很庆幸，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一切刚刚好，那个藏在心底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着自己！
见她半天不说话，柴荣十分忐忑，“抱歉，突然如此说，你定难以接受，然而我还是想让你知晓我心意，同时我也想问你，你可愿接受我，和我在一起？虽然很唐突，可还是请你考虑……望你不会拒绝……”
傲气冷峻的男人深情款款地说出这番话，实在比什么都令人动心，平心而论，她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他，如果不考虑自己的使命，不去管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她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答应他！
可是一想到那些使命，她的心情就猛地沉重起来，爱恋的喜悦差点让她忘记自己的处境，身负满门血仇，身负洗冤重任，她注定不能像普通女子一样回应心上人的情意，毕竟她只是一个为复仇而活下来的人，无法给，无法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幸福？倘若就这么草率答应了他，不是将他与自己这挣脱不了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了吗？
她要做的，是挑战盖棺定论的历史，是挑战皇权权威，挑战卫道者们所粉饰维系的法度，和所谓的太平！而他，本身就扮演了捍卫这个体制的卫道者，二人立场从一开始就对立，又怎么能强拉着他背道而驰，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去反对他所秉持和信仰的东西？那样对他而言既不合理又不公平，而且也是一幅沉重的枷锁！
说到底，她不能如此不负责任！情系于他，更不该连累他，不该让他背负不该有的重负和骂名。那些血色回忆，那些罄笔难书的冤怨，以及不得不挑战桎梏，才能改写历史的命运下，不应该再捆上另一个人了！
“柴荣……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过我是个什么人吗？”她有些凄凉地问。
他被这话惊到，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她苦笑一声，继续道：“你应明了，我是李崧的养女，是李家……不……是古老幕族的一份子……幕族守护天下三奇，忠心耿耿回到后汉，就被昏君奸臣诛灭满门！我是幕族养大的，怎么可能跟戕害全族的仇人共存，又怎么可能与这险恶的朝廷泯灭恩仇？我与你说过，我要为幕族洗冤复仇，为他们正名改写历史！但凡我活着的一天，我都会走在这条路上。而这条路，关系着挑战皇权威严，挑战王朝法度平衡，而这些东西，正是你一直极力维系和维护的！这注定无法是一条平坦的路，而且还会将你我对立起来！倘若我和你在一起，你待如何自处？我不愿将你和这样的我捆在一起，那样对你不公平，也太委屈你！虽然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无法接受，对不起！”
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她心里难过的要命，然而面上却强撑着，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