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活着,是我叫花花在第一时间把艳艳救上来的。”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我急回头,见一个只穿一套运动服,脸蛋红彤彤圆圆胖嘟嘟的,和艳艳身材悄然相反的小女孩,她正手扶着那只花海豹的头,望着我说:“我也有溜冰刀的,你乍就不跟我玩溜冰呢?干嘛老是缠着艳艳?”

    “艳艳都要死了,你干嘛还说这话呢?再说我也没见过你呀?”我瞪着这个胖妞吼。

    “艳艳死不了,我每天都和花花在这里看你和艳艳玩,你怎么不见我呢?”

    “你躲在这冰窟窿边,谁看见你了?别说了,快点去叫人来吧,艳艳真的要死了。”

    “她本来就有病,是我爷爷叫我拿包炸茹条给她吃……别说了,我们也想要救她的。”

    “死胖妞!”我骂了声,转身就想去找艳艳的家人。

    “哈哈哈……一个哈刺头假小子,也敢骂我?”胖妞刚说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便一个饿狗抢屎,到扑倒在雪中。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沾满雪,我边脱掉身上的红棉衣抖掉藏在棉衣内的雪,边冲着胖妞说:“我脱给你看,看你还敢骂我刺头假小子不!”

    我本想趁机唬住胖妞,要她知道我也是不好欺的。

    谁知这死胖妞走上前盯着我说:“看你细皮嫩肉的,穿着红棉袄,干嘛理个男人头?你妈肯定想要个男孩想疯了,才让你扮个男人头?快点脱裤子,让我看看。”

    我吓得挟着双腿,转身就想溜。

    刚走几步,突然觉得屁股一凉,惊得低头一看:我的乖乖,裤子被胖妞扒到了膝盖上。

    “哈哈哈……还会害羞呢,你咕噜些什么来着?”

    我被这死胖妞气得血冲脑门,提上裤子后,就想报复她,就趁死胖妞不注意,猛地扒下她的裤子。

    还没看到死胖妞大腿是黑是白,我突然就飞到了三四米的雪地里。

    “就你这哈刺头假小子也敢偷袭我?哈哈哈……”

    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个死胖妞是学过拳的,我虽然被打到了几米外,但雪够厚,一点儿也不痛。

    知道胖妞会工夫,怎么也不能沾点便宜,就走列她身边说:“胖妞,你先救救艳艳,如果你能救活她,我就让你教我学打拳。”

    “谁教你?你脸皮够厚的。”

    “我全身都被你看透了,你不教我?那你得脱给我看,我就不用你教了。”

    “死哈刺头假小子,敢要挟我,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就看一点点嘛,反正没人,咿呦……救命呀……杀人呀……”

    “我还没打你,你唬哭咱?”

    “等你打我,我还能叫出声吗?”

    “嘻嘻,算你识数,不打你了,不过这艳艳是不能送到她家去的。”

    “干嘛不送回去?”

    “她老爸为她治病,把城里的房子卖了,还借全村人的一大笔钱,从市医院一直到北京大医院,都说没治了,我爷爷说倒有一个办法,但我爷爷和艳艳的爷爷有过节,俩人老死不来往,还有爷爷说这办法也不是百分百把握,就想等艳艳差不多断气时再试试。

    这几天艳艳病重,爷爷怕万一艳艳真断气了就无力回天了,就找了味睡过天的中草药,把药汁放入茹片后,叫我偷偷拿给艳艳吃,艳艳吃了几次后,就真的好像没气了,她家人以为死了,就办了个简单的冰葬。”

    “那你怎么知道这只花海豹一定会把艳艳救上来?”

    “哈哈,这只花花是我从小喂它大的,小时候受伤,被爷爷救活后就一直在我家养着,就现在还隔三差五的往家里找吃的呢。”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喊声:“三喜,吃饭啦,回来吃饭啦……”

    是妈妈叫我了,我对胖妞说:“胖妞,我妈叫我了,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怎么把艳艳弄回去?”

    “你个哈刺头,我有名的,叫我细细吧。”

    “你叫细细?拉倒吧,死吃烂撑的。”

    “哈刺头,别咕噜了,走吧。”

    胖妞把昏着的艳艳放在花海豹身上,自己也爬上去,花海豹一摆一摆地向前爬去。

    我冲着胖妞喊:“细……细细,我怎么能找到你?”

    “找我干嘛?对了等等……”

    胖妞又跑到我面前,举起手说:“这事千万不能说给别人听,说了艳艳就保不住了,来拉拉勾。”

    我也伸手勾着她的手指。

    “拉勾上哟,一百年不许说,一百年不许变……”

    ……

    饭桌上,妈妈边给我夹菜,边说:“干嘛不夹菜?净吃饭是长不大的。”

    外公坐在轮椅上边吃边说:“闺女,你这红烧肉焯水过没有?什么时候放蚝油?尾火回弹多久?腌制放哈刺头了吗?……”

    我一听到“哈刺头”马上惊得站了起来。

    一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外公、外婆、妈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我走回房,身后听到外公唠叨:“做菜讲究火候恰到好处,刀功不好对不起食材,每一次做菜就是一场动脑动力的游击战……”

    外婆对妈妈说:“闺女,你笑个啥?你刚听几天当然笑了,我听了大半辈子,耳朵起茧子了,等一下他会来个抛菜翻炒和切菜花刀的动作,然后就是京剧沙家浜片段……”

    果然,不一会儿,饭厅传来外公饱经沧桑羊不羊,驴不驴的京剧韵味:

    “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画出了锦秀江南鱼米乡

    祖国的好山河寸土不让,岂容日寇呈凶狂

    战斗负伤离战场,养伤来在沙家浜

    半月来思念战友与首长,也不知转移在何方

    军民们日夜反扫荡,何日里奋臂挥刀斩豺狼

    伤员们日夜盼望身健壮,为的是早早回前方……”

    我实在忍不住,跑到饭桌前对外公说:“外公,只要你不唱,我再吃一碗饭。”

    外婆接着说:“外加一个窝窝头。”

    我忍无可恋地放下筷子,打起了跟外公刚学的快板:“

    想当初,

    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

    七八条枪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

    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她那里提壶续水

    面不改色无事一样

    骗走了东洋军

    我才躲过大难一场

    似这样

    ……”

    外婆笑得弯下腰,打了个暂停手势说:“哈哈哈……停下来吧,算怕你了,我还是愿意听你外公的京剧,窝窝头就免了……”

    妈妈笑得老擦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