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行军速度如风火一般的赵国骑兵在一阵马蹄声之中终于赶入了边境最后一座关城,用青石铺就的地面都在这急如风火的骑兵马蹄之下发出了阵阵颤动。
刚刚将一箱财宝尽数收起的队正看起来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个在赵国军方系统中几乎位于底层的人来说,像今夜这样的收获一辈子都未必会有第二次,这是绝对值得庆贺的事。
他都已经想好要在换班之后去摆桌酒席,好好和自己的同僚们庆贺一番,然后把得到的财宝拿去上下打点一下,争取能够早日离开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换到一个有油水的岗位上去。
队正心里正做着对自己未来前途的美好幻想,但美梦很快被远处的马蹄声所惊醒,同时他在看到不远处的来人之后心里不免一惊,双腿都忍不住打起了颤。
天下七国之中以秦国的律法最为森严,而其次便是经过赵武灵王胡制改革之后的赵国,其国内的等级,尤其是军方系统中的等级之森严更是超乎外人的想象。
正朝他这里过来的人很明显穿着的是校尉的服饰,那可是统帅着整整一部赵国士兵的大人物,而且想要当上校尉,至少也需要四品化意境武夫的实力,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千人敌水平。
这种级别的人物可不是他这样一个区区八品锻骨境武夫,一个守了将近半辈子城门的队正可以相提并论的,必须要好生伺侯。
想到这里,队正迅速走到了眼前那个已经翻身下马的赵国校尉身前,低下头恭敬地问道:“属下参见大人,不知校尉大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如果有属下能够帮得上忙的,还请大人尽管吩咐。”
校尉没有过多废话,当即便开口问道:“之前是否有一行车队来过这里?尔等可曾看到?”
此话一出,队正脸色一下子煞白,浑身也顿时如同陷入了冰窖一般寒冷,当即一下子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开口回答道:“禀告大人,一柱香之前的确有一个车队从这里出城离开了。”
校尉闻言勃然变色,当即厉声说道:“大王下令宵禁,此处亦是赵国城池,你有何权力放其出城?而且你确认过他们是谁吗?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着眼前这个很明显已经怕到了极点,浑身都在哆嗦的队卫以及其身旁那些同样害怕得浑身颤抖的守城士兵们,再想到之前哪怕实力悬殊也要悍然发起冲锋的那些秦军士卒,这位校尉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怒火:“这就是我赵国的士兵吗?当真和秦人差之远矣,简直就该杀!”
心念至此,一股炽热的血气从校尉身上爆发而出,强烈的威压使得跪在地上的队正以及他手下的士兵们顿时陷入了一片大脑空白,整个人都不由得僵直在了原地。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好大一颗头颅从队正的脖颈上落下,带着翻涌的血浪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到了城门口。
而就在一个旁人难以看到的城门阴影处,一位面带惊恐之色的孩童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看着眼前那颗滚落在身边的队正头颅,整个人的汗毛都感觉一下子全部竖起来了。
“这一次走丢了秦国王族公子,到时候上面责罚下来尔等一个都逃不掉,这一次本校尉只诛首恶,等到事情了结自然有军法官来找你们这群混账结算”
校尉收刀时还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警告了一句,在用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之后刚才高声开口喝道:“赶紧开城门,本校尉要出城追敌。”
躲在阴影处的孩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起来,因为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城门机关之下,一旦城门洞开,他将彻底暴露。
除非有前世的记忆,否则一个七岁的儿童无论如何聪慧,无论如何心性成熟,在面对着如此血腥残酷的局面之下,心里都会感到万分害怕,即便这个孩童的名字叫做嬴政,是整个秦国未来真正的大气运者,他也同样感到了万分的惊恐。
之前一不小心从马车的隔间上掉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让嬴政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要不是当时守城的士卒们都被那一箱的金银财宝所吸引住了,他根本不会有机会慢慢爬到城门下的阴影处。
原本的嬴政心里只想要好好地躲在城门下,等到天亮城门打开之后再找机会混出去,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开始练武不久的孩童,就连九品搬血境的搬血大周天也不过只完成了十来个,对于这些悍勇的赵国士卒来说跟只小鸡仔没区别,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只能够找机会逃走。
嬴政的心中其实很害怕,但他知道一旦被这些赵国人发现,那未来等着自己的绝对会是难以想象的祸事,所以眼下的他也只能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现在看到一众守城的士兵正在飞速接近城门,嬴政幼小的心灵中终于升起了一抹绝望之意,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是否真的能从这些如虎狼一般的赵国士兵手下逃生。
但每个人都是希望活着的,更别说是嬴政这样的天才儿童,他始终不愿放弃最后那么一抹生机,当下便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起了自己的身体,想要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这个隐蔽的阴影处逃离城门口。
一开始的时候很成功,因为旁边的士兵们在经历过主官被杀的惊吓之后神情十分专注,把一万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打开城门这件事情上,生怕自己会被那个凶神恶煞的校尉找借口一刀砍掉脑袋,因此谁都没有发现阴影中那个正在不断移动的小身影。
但可惜,就当嬴政心头升起一抹喜色,以为自己即将就可以离开这个如噩梦般的地方的时候,一个对他来说如同魔鬼一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没想到还真有一条漏网的大鱼,看来这一趟来的真值。”
嬴政身体猛然一僵,然后全然不顾任何事情,迅速扭动身体向前全速奔跑,哪怕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无用功,他也要尽力一搏,因为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在等他回来,他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我一定要活下去”
嬴政在心里怒吼着,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坚定与绝然之色。
校尉身后有一个头戴高冠的儒生骑马上前,看着那正在全力奔跑的幼小的嬴政,笑着说道:“这秦国如此大费周章,结果却是送走了女人,留下了小孩,这一回他们可是赔本赔到姥姥家了。”
校尉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手掌往下一挥:“把这个孩子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一众士兵们听到这话脸上也纷纷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笑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朝着远处正在奔跑的嬴政扑了过去。
在这群赵国士兵眼中,无论血脉有多高贵,一个不过九岁的儿童就是只待宰的羔羊,抓住他不过只是手到擒来罢了。
但嬴政毕竟是嬴政,他年纪又小不假,可是他的天赋和所修习的功法远在这群士兵之上,奔跑的速度也是超过想象。
在辗转徘徊之间,嬴政甩开了这些正在追逐他,修为几乎个个都在九品左右的赵国士兵,甚至那后世闻名天下的秦王绕柱走步法在此刻都能隐隐看到些许端倪。
“真是一群废物,居然连一个孩子都抓不住,回去都得加训!”
校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拿起了悬挂在马匹旁边的长弓,从箭袋中抽出了一支羽箭,瞄准了不远处正在奔跑的嬴政。
嗖!
羽箭在刹那间射出,但嬴政却在那刹那之间如有神助一般恰好偏过了身子,极为巧合地躲过了那支羽箭。
嬴政躲避的样子看起来极为狼狈,身边的赵国士兵们以为自己的校尉大人只是在戏耍这个孩子,于是纷纷出言大笑。
但坐在马上的赵国校尉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一个不过刚刚九品,连气血搬运都未曾完全完成的小子居然能够躲过,这怎么可能?”
身旁的那个儒生察觉到了自家校尉的困惑,于是出于为自家上官分忧的心里,他当即沉下心神,眼中随之白光一闪。
“啊!”
一抹刺目到了极致的紫意差点直接灼瞎了这个儒生的双眼,使得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双目之中也有很明显的鲜血流出。
校尉当即吃了一惊,当即从马匹上挂着的口袋中拿出了一瓶事先炼制好的储备丹药,从中取出一颗塞入了儒生的口中,同时还开口问道:“先生,你怎么了?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双目流血,但此刻的儒生看起来十分激动而又兴奋,他当即抓着自家上官的手说道:“校尉尽管放心,我自然无事,不,有事,也不对,反正也有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好事!”
校尉被突然激动的儒生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也兴奋了起来:“大人一定要抓住这个孩子,他身上有气运庇佑。”
“真是天佑我赵国,此事我一定会禀报大王,到时候先生和我一起加官进爵,共享荣华富贵”
校尉嘴角挂起了微笑,脑中似乎幻想起了自己以后走上人生巅峰的样子,同时他向身旁一个极为信任的下属曲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把还在奔跑的嬴政给抓回来。
那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赵国曲侯领命之后当即飞身而起,如同一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不远处的嬴政。
而此时的嬴政心中除了饱含着的绝望之外还有着一股浓浓的愤恨之意,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和身边的赵国士兵一样以为那个赵国校尉在戏耍于他,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这些年在赵国的痛苦经历,心里也是暗自发狠道:“如果我能够成功活着回到秦国,总有一天我要让整个赵国付出代价,我一定要攻破邯郸,擒拿赵王于台前问罪!”
但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声音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直了下来:“孩子你还是站住吧!我不想对你动手,你如果乖乖跟我回去,也可以免受些皮肉之苦。”
嬴政看着眼前那个将他前进的道路完全挡住,嘴角还挂着嘲弄微笑的壮汉,心头彻底被绝望的感觉所笼罩,而看着眼前这个赵国曲侯向他伸来的右手,其胸中那一口强自提起来的胆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唰!
一道耀眼的寒光闪过,在嬴政的视线之中,那个让人无比憎恶的赵国曲侯的头颅冲天而起,一股刺目的血注也随之喷涌而出。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充满了冷冽的声音响起:“我秦国的王孙也是尔等赵国匹夫可以触碰的?当真是不知死活。”
嬴政心头的绝望之意顿时被驱散,他看着眼前那颗滚落下来的头颅,完全没有了之前看到头颅时的那种恶心的感觉,反而还有一种解气的滋味,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重新涌现了希望:“这是有人来这里救我了吗?”
但对面的赵国校尉和赵国士兵感受与嬴政却是截然相反,他们在那个赵国曲侯的头颅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纷纷感觉到了一股仿佛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害意,整个人都随之紧绷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校尉,当他看到城楼上站着的那个身穿一袭白袍,脸上带着一张恶鬼罗刹面具的身影之后,整个人都彻底僵直了,甚至肩膀都忍不住在颤抖。
“止戈鬼面,大秦止戈侯!”
校尉神色凝重无比,声音颤抖着从口中吐出了这样几个字,就连那放在刀柄上本该稳如泰山的手掌也出现了阵阵颤动。
山东六国如今最大的梦魇便是那位手上至少有百万条人命,杀得六国军队为之惊恐的大秦杀神武安君白起,赵国自然也并不例外。
在当年长平一战,白起活埋了口十万赵军之后,其人屠之名便在整个赵国起到了小儿夜里止啼的恐怖效果,是几乎人人畏之如虎的存在。
而在白起退隐,不再执掌大军出征之后,赵国原以为能够松一口气的好日子也并没有到来,一个原因是塞外的蛮族攻势突然加强,而另外一个原因便是眼前这道带着恶鬼罗刹面具的身影。
世人都知道,大秦止戈侯李轩以攻伐魏国闻名天下,但这并不代表其余各国没有受到过麾下镇武军的讨伐,比如说两年前赵国就被连破十二城,直到大将李牧赶到之后方才将其逼退。
在那一战之中,赵国足足十五位四品化意境武夫和一位三品不灭境武夫以及一位三品立命境的大儒在止戈侯的军势攻伐之下陨落,可谓是损失惨重至极。
从此之后,那张恶鬼罗刹面具便被人称为了止戈鬼面,成为了赵国诸多军方将领的梦魇之一,这也是这位赵国校尉浑身颤抖的原因。
李轩并没有搭理下方的那个赵国校尉,他从那百余米高的城楼上轻轻一跃而下,来到了那正坐在地上喘气的嬴政身边,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没事吧?”
嬴政就好像是在溺水中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一脸希冀地看着李轩:“你是来救我的吗?”
“嗯,我来带你回国”
李轩冲其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脚将旁边的无头尸体直接踹成了虚无,连点渣渣都未曾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