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总算是算计了一把这个小王八蛋,意外暴露的武道法相和那把从天而降的湛卢剑一定会让他焦头烂额一段时间,虽然这一次算计收获不大,但却是让老夫感觉非常爽,这也算是报了当年那刻骨铭心的一拳之恨……鬼谷子看起来很愉快地行走在小道上,甚至嘴里还哼起了小调,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五音不全的意味,但却并不妨碍这位鬼谷纵横之主的自娱自乐。
由于心情很好,所以在听到自己徒弟的询问之后,鬼谷子也没有做过多的隐瞒,很坦诚地开口回答道:“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次试探这位大秦止戈侯的手段而已。”
盖聂听到这话后感觉自己更加疑惑了:“您之前不是说过,这把湛卢剑就是一颗用来在秦国投石问路的石子吗?一把足以引得诸国君王纷争,代表着正义和仁德的仁道之剑,按理说已经很够分量了,为什么还要多一次可能会引起对方反感的试探呢?”
还是太年轻,但老夫当年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傻,不过如果论修为的话,我这个徒弟倒是比我当年要强一点……鬼谷子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一次试探要比那把湛卢剑重要的多,甚至湛卢剑只是个由头,为师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能进行这次试探,而又不让那个有名的秦国莽夫发作的理由。”
“出自于神匠欧冶子之手的神剑湛卢可是一把公认的绝世神兵,哪怕是一些仙门教派中的镇派法宝也未必比得上它,这样一件足以引起七国大战的绝世珍宝,怎会还不如一次小小的试探呢?”
不得不说,盖聂的性格虽然很适合修行纵横家的纵剑术,但他并不适合去写那种以苍生为棋子,天地为棋盘,堪称是冷血无情到了极致的鬼谷纵横术,因此在听到自己老师的回答之后,他非但没有解除疑惑,相反还更困惑了几分。
“绝世神兵也好,更胜一筹的法宝也罢,它们本身或许足够强大珍贵,但更强大,更加有用处的是那个打造它们或者是有能力使用它们的人”
鬼谷子看起来像是想起了某件往事,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复杂:“神剑湛卢之所以受人追捧,那是因为它能给那些能够使用和拥有它的人带来好处,但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承受住使用神剑湛卢而带来的气运反噬,那它和一件死物就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天下诸国首先追求的往往都是人才,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和神兵利器反而只是其次。”
听到这话,盖聂看起来似乎若有所悟,但他还是开口问道:“那老师的这一次试探,又究竟收获了什么呢?我不认为一个武道法相能够证明什么,而且那位让秦国一举成为天下诸国之首的秦王嬴稷恐怕也不会因此而轻易毁掉一个能够撑起秦国未来的绝世将星。”
鬼谷子听到这话笑了笑,摇头说道:“你还是太年轻,很多东西都不懂,就像是我鬼谷历代传承的纵横二字,你恐怕到现在都无法领会其中所蕴含着的真意吧?”
“这……盖聂愚钝,这些年让老师费心了”
盖聂听到了这话后感觉有些尴尬,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之后又开口说道:“盖聂愿听老师教诲,还请老师为弟子解惑。”
“求学上进是好事,在这个方面你比你师弟强,至少他永远不会像你这么谦虚”
想到自己那个一向自大,甚至可以说是目中无人的二徒弟,鬼谷子就感觉有些头痛,但眼下他还是很和蔼地开口为自己的大弟子解释道:
“其实这所谓的纵横其实只是一个虚指,我鬼谷一脉的先辈挑动天下大势怎么可能就只靠合纵和连横两种手段呢?只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两种手段使用的比较普遍并且的确实用,所以这纵横二字方才传承了下来”
盖聂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进而又开口问道:“那究竟是什么才是鬼谷纵横术?老师你刚才一直对止戈侯明里暗里地进行试探,这难道也是纵横术的真意之一吗?”
鬼谷一脉世代引以为傲的纵横之术到底是什么?哪怕是如今的鬼谷子,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鬼谷纵横一脉一直以来都崇尚以苍生为棋子,以天地为棋盘,因此纵横家的传人最喜欢的就是挑动天下大势,最喜欢的就是挑战现有的秩序。
在百家仙门之中,纵横家一脉可谓是声名显赫,没有一家会不对其生出忌惮之心,但同样的,也不会有任何一家喜欢和纵横家的人交朋友,因为谁也不喜欢和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卖了的人交朋友。
所以,鬼谷子本人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在他的眼中除了延续传承的弟子不能拿来随便牺牲之外,即便是曾经的至亲之人也可以当作能够用来置换和获取利益的棋子。
正是因为这种在感情上的无比淡漠,鬼谷子曾经一直认为所谓的纵横术就是操纵人心,就是以勾动人心之法来挑动天下大势,使整个天下的变化走向符合自己的心意。
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和相识之人的增多,鬼谷子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的无情,毕竟他也终究是一个人,他也终究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没有办法在至亲之人死去之后和往常一样保持应有的冷静和坦然。
因此,鬼谷子开始推翻了之前自己对于纵横术的理念,因为那种纵横实在太过无情,而哪怕是像他这样以天下为棋局的棋手,也终究是有一些在乎的东西,一些不能以利益来衡量的东西。
鬼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给自己徒弟提出的这个问题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所以他只好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
“理论上的纵横术很简单,那就是要以一颗绝对无情和客观的心灵来操纵人心,但这也终究只是理论上而已,很难付诸于实践,至少为师做不到,你和你师弟就更不用说了”
说到这里,鬼谷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道的尽头,即将走出这一片山脉,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继续说道:
“至于那一次所谓的试探,同样也只是一次对于人心的把控,正所谓修行便是修心,为师想要看看这位秦国的止戈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需要好好看一看他的武道法相”
“当然,为师同样也想看看如果有一天秦国的王知道了这件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事情,他究竟是会毫不在乎,还是等积蓄了足够力量后一举抹杀掉这个威胁,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那都是一次在人心上的选择,都将会很有趣”
说完,鬼谷子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笑意,随后他便伸手招来了一阵呼啸的狂风,如同道门真仙一般驾驭着这股呼啸于天地之间的风,朝远方疾驰而去。
而盖聂看着自己老师的远去,也并没有感到惊慌,他整个人纵身一跃,开始就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一般在那一片片茂密的丛林之中穿梭游走。
虽然盖聂的这种前进的速度依旧逊色于御风而行的鬼谷子,但却并没有跟丢,这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地在赵国境内的一处山脉之中不断前行着,身形也逐渐淹没于了云层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秦国咸阳城,太子府。
其实在如今七国的下一任国君之中,秦国的太子,那位被封为了安国君的嬴柱其实应该算是活得最憋屈的一个。
嬴柱的父亲嬴稷是如今天下七国君王中最为雄才伟略的一个,因此他对于子嗣的要求也同样是最为严格的,毕竟想要继承并实现秦国东出一统天下的梦想,让秦国持续繁荣富强下去,那就需要一个比这一代的秦王嬴稷更加出色,至少要不逊色于他的继承人。
但很可惜,对继承人要求极为严格的嬴稷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储君,如今的秦国太子之所以会是安国君嬴柱,不过是因为嬴柱之前当太子的那位大哥没有他们的父王能活,在如今的秦王嬴稷还在位的时候,那位曾经当过太子的秦国公子嬴悼就遗憾逝世了。
所以受到周王室宗法制的些许影响,嬴柱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成为了储君,就连一向对自己这个儿子不怎么满意的嬴稷这一次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嬴稷放松了要求,而是因为即便是以这位秦王的雄才伟略,也同样找不出更好的选择,毕竟嬴柱是他诸多后嗣之中唯一靠谱一些的成年男性了。
而正因为嬴稷对于这位储君不甚满意,安国君嬴柱这些年的太子之位一直都坐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惹了自己父王不开心,就一下子全都打回原形了。
甚至嬴柱这个太子只为能够稳稳地坐到今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娶了一位好夫人,一位有着强大的娘家势力,对他的地位巩固有着很强作用的女子—华阳夫人。
而此时在书房之中,华阳夫人看着和往常一样愁眉苦脸的安国君嬴柱,开口问道:“夫君,我听子楚说,你用人情请止戈侯帮忙去了趟边境,是为了让他把咱们的孙儿安全带回来吗?”
因为知道自己的妻子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嬴柱点了点头,坦诚地开口说道:“止戈侯最近似乎有事刚好要回咸阳,反正这一趟也都是顺路,我一为了以防万一就拜托了他一下,毕竟目前的咱们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孙子,他如果能够成功回来,或许父王一高兴,能够少给我增添点压力,让我喘口气。”
“的确,现在没有比讨父王欢心更重要的事情,反正再大的压力也不过就这一两年的时间,到时候夫君你就自由了,不必总是被父王强行压着做这做那”
华阳夫人点了点头,对自家夫君的行为表示了赞同,但嬴柱听到这话后却是微微皱眉,语气略带着些许不悦地开口说道:“你以后不管在哪里,这样的话都少说,一旦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这种话我自然不会到处乱说”
华阳夫人走到了嬴柱的身后,一边伸出软若无骨的小手为自己的夫君按揉着肩膀,一边缓缓开口说道:“我之前听子楚说,那个一直在帮他的吕不韦传讯来说,止戈侯似乎有意将咱们的那个孙子嬴政收为弟子,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你说呢?”
“止戈侯想要收咱们的孙子嬴政为徒?这倒真是一件新鲜的事,止戈侯李轩做事一向天马行空,但如果仔细看来的话却是极有章法,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要收咱们的孙子为徒呢?”
嬴柱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一喜,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担忧地开口说道:“止戈侯被国人称为未来能够取代武安君的秦国战神,但他本质上却和武安君并不是一类人,即便是父王在提到止戈侯的时候,语气中都有些许无可奈何之意,这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招惹的人物啊!”
华阳夫人闻言后微微思考了片刻,然后便带着一脸笑容地开口说道:
“那正如夫君你所说的那样,止戈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那如果咱们的孙子真跟他成了师徒,这不就代表着夫君你在国内又多了一个盟友吗?”
“反正止戈侯也是秦人,他之前也是为大秦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只要他未来不会作出什么谋反叛国之事,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便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不得不说,能够成功地将秦国朝堂上的所有楚国外戚势力拧成一股绳,以此来支持自己丈夫的华阳夫人的确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她说的话一下子就打动了因为自家父王强压之下而变得容易患得患失的丈夫。
“夫人说得有理,看来到时候我得和止戈侯见上一面了,以前是苦于找不到借口和机会,现在借着政儿拜师的这件事情,我也正好探探我大秦未来战神的口风”
嬴柱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家夫人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能多拉拢一个盟友就是一个,反正等自己成功地登上王位之后,什么事情就都好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