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擒发现,不论怎样,都说不通,他深吸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些护卫并非单纯被关在大牢,还要被官吏审讯,若是一个扛不住,说出一些对侯府不利的事情来,那小事也会变大事;老夫人是我的母亲,这么多年老夫人一直都是如斯施为,当初老侯爷在世时更是如此,只是因为你一再违逆她,才导致她行事愈发激烈,若是你肯服个软,怎么可能还会发生黄鹂院刺杀一事?你身为晚辈,要好好听话,孝顺,若要孝,且先顺。”
“不会再发生刺杀一事吗?”符雅然闻言,不解似地轻蹙秀眉,媚眸中一片清明,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地看着澹台擒,“如果再发生,又当如何?”
啪——
澹台擒见她胡搅蛮缠,他气得当场一拍桌子,“不准放肆!”
说了这么一通,等于什么都没说,澹台擒觉得自己被符雅然给绕进去了,他身在官场,焉能不知道这其中胡弄人的道道儿?
澹台擒一发怒,符雅然便咳了一声,韵棠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三老爷,小姐身感风寒,尚未痊愈,您千万不要吓她,她现在还病着呢。”
又来这套!
不过是拍了个桌子而已。
澹台擒干脆站起身来,最后问她,“你究竟做不做?”
符雅然抚唇,“三舅父真的认为不再会发生刺杀一事么?”
“纵然你不做,他们也还是能从大牢里面出来的。”
澹台擒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转而便甩袖离去,如今他算是领悟了一点,也许符雅然比他更适合做这个户部尚书,尤其是皇帝向户部索要饷银时。
这般推三阻四,故左右而言他的诸多可恶行径,用来对付皇帝,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澹台擒气坏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老爷他也太浑了,还是尚书大人呢,怎么就不问青红皂白,明明是老夫人公然杀小姐您,如今却要将那些杀人凶手给救出大牢,这天下公理何在?”韵棠鸣不平。
符雅然一直在跟澹台擒打太极,此刻,却轻轻一叹,“事情总要有个着落的,大牢里关着那些人,也不是个法子。”
“小姐还真想将他们都放出来?”韵棠不解。
“怎么会呢?”符雅然轻笑着摇头,“我要让他们一辈子都关在大牢里。”
澹台擒怒气冲冲地离了侯府,他让聂伯传信荣锦堂,定要将严驷他们救出来,当即便前去官衙。
虽南康王力证严驷他们意图杀害郡主,可只要符雅然不到衙门,这案子就会一直押着,而澹台擒只要假传符雅然的意思,便能够将严驷等人救出大牢。
可澹台擒万没料到的是,他到官衙时,严驷等人早已被放出大牢,打听之下,居然是符雅然派侍卫前来说和,此案算是不追究。
澹台擒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犹记得自己方才被符雅然推诿了半日的光景,她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松口?
非但感不到高兴,澹台擒反而惴惴不安了。
“小姐,严驷他们回府了。”韵棠略带着不满,进屋回禀道,“您不是说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么,现在他们有说有笑地进府,大摇大摆地去拜见老夫人了。”
“把人放出来,然后再关进去,不是很好玩儿么。”符雅然媚眸微眯,手抚着左手的金戒子,勾唇说道。
韵棠一听,立时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第一次,小姐派人去官衙说几句好话,自然大人们碍于郡主的身份,就不再追究;而如果再有第二次的话,小姐再派人去说好话,那些大人们可能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如果再这般轻易放人,若追究下来,上头的人只会说,寿衡郡主不让追究,那是仁慈宽厚;而官吏们若是也不追究,那还做甚么官呀,直接回家种田罢。
荣锦堂
严驷等人归来,便先去拜见老夫人。
“是表小姐派人将我等救出大牢的。”严驷抱拳向老夫人禀道,“不知这是何意?”
先前在黄鹂院,他们甚至是想杀她的,而她居然以德抱怨?
严驷等人久在侯府侍候,自然是知道,这位表小姐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子,她也绝做不到乖乖引颈就戮。
她这是想干甚么?
“老夫人,觅曲那丫头之前是跟着大夫人的,被大夫人派到黄鹂院侍候,后来大夫人出府,觅曲便没了主人,前几日刚刚死了,听说如今又活了,真是怪事!”安莫连忙说道。
严驷道:“要不查一查。”
老夫人抬手止住,“那觅曲死活,倒是不足为虑,关键是符雅然做这等妖蛾子,想为甚事?”
“方才崔夫人来报,说是表小姐想设宴向老夫人赔罪,会不会跟这事有关?”安莫问。
她忽然想到一事:“表小姐还买了许多黑色的大鸟,那些鸟通体黑羽,瞧着便是不祥,而且都不曾叫一声,丑陋又可怖,连那报丧鸟都不如,您说说表小姐这究竟想做甚么呀!”
“许是想用来试药罢。”严惠抱拳道,“属下探查过,黄鹂院有人将药喂给那些大黑鸟。”
符雅然身子素来抱恙,吃的药也五花八门,她自己也久病成医,有时候不用大夫,自己便能开出药方治疗自己。
不过,有些药方毕竟是险方,便用大鸟来试药,动物吃着无事,她便可以入口。
可安莫不认同,“表小姐现在身为郡主,甘愿为她尝药的人就算没有一千也会有一十,用得着用大鸟来尝药?”
用人来试药,岂非是更准确?
众人正说着,忽听得外头的手下来报,“老夫人,收到一封给您的飞鸽传书!”
“送进来。”
“是!”
随后老夫人展开信看去,眉峰越皱越紧,最后一怒将信攥成一团,直接丢了出去,“哼!”
严驷俯身捡起,展开,看了一眼,微愣,“夜影杀竟然被官府通缉了?”
此人乃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杀手。
本来这些江湖杀手就一直都是官府的心头大患,不过平时死了甚么人,官府查凶,一般都能查出证据找到凶手,与这些江湖上的杀手关系倒是不大。
但瘴州一连发生数起命案,且官府对凶手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是谁告发的,官府便重点通缉这个江湖杀手夜影杀。
可令老夫人头痛的是,夜影杀正是侯府暗中招揽到麾下的杀手。
若是被官府查获,侯府也脱不了干系。
究竟是谁告发的?
老夫人心中气闷。
严驷看完信,抱拳禀明,“老夫人,既然事情即将败露,那便只有两个出路,要么将招揽来的杀手统统杀光,以绝后患;要么,尽快找到用武之地,将这些杀手消耗掉,将侯府从连环杀人案之中,摘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