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就看到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长兄颖川侯。
澹台擒先没叫他，反而是有点奇怪，他竟是从大理寺一名小官吏的府上走出来的。
甚至是颖川侯还很是提防地朝四下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他才匆匆往侯府赶去。
于是澹台擒便在后面悄悄跟着他。
进了侯府之后，颖川侯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甚至是连老夫人都没拜见。
澹台擒不禁想，二哥的事情，大哥是否知晓呢。
若是知晓了，又该会如何办理呢？
要不要与大哥商量一番呢？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澹台擒干脆先回去想想再说。
这一往回走，便看到一个穿着斗篷蒙着脸，身形纤瘦的女子进了黄鹂院，远远瞧着，竟是有几分眼熟。
这是谁又来了？
趁夜而来的人是澹台玉珂。
她发现了澹台擒，所以才加快步伐进了黄鹂院。
入了表小姐的闺房，澹台玉珂将自己从庙里求出来的护身符塞到她手中，并道，“雅然妹妹，这次我去庙里给你求了个，你要随身带着……”
见她欲言又止，符雅然收了护身符，放在袖口里面，说道，“多谢二表姐，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澹台玉珂犹豫了下，新月般的眸子充满了忧郁之意，说道，“我还为你求了一个签……不甚好！”
正是因为求的签不好，所以才另外求了护身符给她。
如今也只希望这护身符能保她平平安安。
“二表姐不必多虑，没什么的。”符雅然微笑着安抚。
澹台玉珂猛地拉住了符雅然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一下一下地安慰着，“雅然妹妹，不管到甚么时候，你只要说一声，姐姐我必然赴汤蹈火的，只是你千万莫要冲动，在这侯府也要步步为营，处处提防，尤其是老夫人，她绝对会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嗯。”
符雅然点头，观察到澹台玉珂似乎浑身都不安，仿佛有着凝重的心事。
不等她再开口，澹台玉珂抱住她的手不放，又道，“雅然妹妹，以后不论遇到甚么事，你都要想开些，千万不可钻牛角尖，知道吗？”
这样的话就令符雅然感到一些奇怪了。
想了想，她问道：“是不是季大人那里有消息传来了？”
是关于贤郡王的，还是关于自己父亲符大将军的？
“没，没有。”
澹台玉珂连连摇头，不肯再给符雅然询问的机会，道，“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等等。”符雅然连忙叫住她，道，“二表姐，你与季大人的婚事，打算甚么时候办？”
如今澹台玉珂名义上是死了，可她实际上还活着，一直住在季方那里，没名没份的，若是这时间一长，恐永远都没名没份了。
“你也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的了……”澹台玉珂垂下头去，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不停地绞着。
符雅然问，“你们可是同房了？”
“雅然妹妹！？”
澹台玉珂震惊地看向符雅然，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问此？
“既然没有，那待我忙过这些时候，便请镇国将军夫人给个恩惠，为你安排个身份，到时你正式嫁给季大人罢。”符雅然说道。
澹台玉珂听后又是愕然又是惊喜，眸子含着泪光，看着符雅然，简直不知该说怎样的话才好。
“时候不早，我让侍卫送你回去。”符雅然示意她不用再多说，转头吩咐韵棠去办。
澹台玉珂摇了摇头，“不用，季公子他叫了人送我过来的，人在外头等着呢。”
闻言，符雅然欣慰勾唇，“看起来季大人对二表姐，的确是上心的。”
“妹妹净瞎说！”澹台玉珂两颊浮起抹可疑的红晕，羞嗔一声，便一扭身投进了夜色之中。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符雅然心下安慰，至少澹台玉珂的未来，是会变好了的吧。
这时一道身形极瘦，还有些驼背，像是两头弓起来的虾米的身影自屏风之后走出来，向符雅然施以一礼，道，“玉珂小姐未尽之言，也许与符大将军有关，这次南康王归朝不见符大将军，朝廷必然得到了消息：符大将军要么身亡，要么在胡虏之地。”
若是前者则尚好，若是后者，怕是就算符大将军归来，也会惹些闲言碎语，比如投敌叛国。
这些话，他即使是不说，相信郡主聪明，也能猜得到。
“贤郡王怎样？”符雅然问。
蒲官闻言一愣，目光复杂地望着面前的少女，他没想到这少女竟然对父亲之事不闻不问，反而是关切贤郡王的安危，莫非坊间传闻不假，她与贤郡王的姻缘会成？
自然是连蒲官都知道，这桩婚事是郡主高攀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回答。
而符雅然却以为他是不知道，于是转移话题，“菜青遗言所提之事，你可查到了？”
“查到了，”蒲官连忙答，“闵家旧仆，的确是有一人出自卜家甸，属下找到那旧仆的一家时，旧仆已死，家里的人也老的老小的小，只是老的疯，小的以走街乞讨为生，好不凄惨。”
“好。”
符雅然点头，抬手示意蒲官前头引路，“咱们现在便去趟卜家甸。”
“这么晚，郡主要亲自前去？”蒲官微微吃惊，要知道她的身子不好，这一来一回既颠簸，夜色又冷，万一受了风寒，可怎生是好。
“走吧。”
符雅然直接命令，让韵棠更衣，她披上厚厚的大氅，随后便出了府，乘上马车，往城外赶来。
这个时辰城门还没关，纵然如此，这来回耗费的时间也不少，需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来。
卜家甸是一处山拗凹下去的土地，从而形成的一处小小村落。
那旧仆的家就在村落之中，家徒四壁，进了屋门之后，就见一个衣着破旧的五六岁小丫头正在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喝菜叶汤。
老妇见着有外人来，嗷呜一声，打翻了小丫头手中的裂了口的破碗，直往角落里面逃窜。
符雅然掀开帽沿的一角，媚眸静静地望着老妇，视线一转，落在那小丫头身上，最后她俯身，亲自将那摔坏了的半片破碗捡起来，启唇：“倒点水。”
“郡主渴了？”
蒲官心里纳闷极了，这等地方，焉是郡主喝水之地？
虽不解，却还是倒了一点水，半片破碗，所盛的水根本就不多，当蒲官小心不让水泼出来，送到郡主面前时，听见她却吩咐一声，“给那疯妇喂下去。”
呃。
蒲官只得依言，只是中途疯妇剧烈挣扎，好在都被他给喂了下去。
“你们，你们是谁？”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疯妇竟然在喝过水之后不疯了，还开口问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