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凌市,回到家的凌少鸥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纠结。她一边上网查询有关钓鱼执法的信息,一边为自己被人算计而耿耿于怀。
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不能任人摆布!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可是——我的阅历太浅了,我太幼稚了,我太高估自己了!没准儿还有什么把柄在她们手上。
很多事情我还想不明白,我要把它搞明白。
体制的不公就不需要行业与职业的自律吗?钓鱼执法早已明令禁止,因为法治秩序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要延续原来的不良之风吗?找出了没有经费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法不责众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处分滨江分局的钓鱼执法案件呢?是象征性地抓几个倒霉的还是要释放什么信号呢?
她们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以罚钱的方式惩处那两个大学讲师,就能这样坦然吗?为什么在收钱时让他们写在收条上的又是为公安局提供的办案经费呢?——这样掩人耳目有用吗?
我若揭出真相——谁会是最终的受害者,而受益者又会是谁呢?谁在幕后为她们撑腰?凌少鸥陷入沉思。
……
省城桦州,家中的韩雪娇也同样在纠结。她一边擦拭着兵器,一边思索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先送折扇、再送兵器——怎么会这么巧!这一定是申见超在背后搞鬼!他自己不出来见我,究竟是有什么阴谋还是另有隐情?他究竟是敌是友?从给自己折扇上的题诗和所喜爱的兵器来看,申见超是在主动向自己示好,可他为什么不露面呢?
听到门响,知道是谢婉婷回来了,抬头一看,已是晚上10点多钟。
韩雪娇迎上去忙问:“怎么样?什么情况?”
“邵振武废了!”谢婉婷边换鞋边说道。
“怎么就废了?”韩雪娇问道。
“他对抗省委巡视组,被隔离审查了。”谢婉婷回道。
“说详细点儿,都发生什么了?执行任务的战友群里怎么也没了消息?”韩雪娇边问边引谢婉婷到客厅坐下。
“快喝口水。”
两人坐下,谢婉婷伸了下懒腰,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回道:“除了你、我还有周鹤鸣,其余返岗上班的25人全部隔离审查!”
韩雪娇:“事儿究竟闹得有多大?你从头说起。”
谢婉婷:“事情的起因是——昨天,战友们砸了桦州市区的一家生活体验会馆,理由是——桦州警方不作为,对黄赌毒等违法犯罪行为置之不理!对逼良为娼的丑恶现象视而不见!”
“拿他们真是没办法。”韩雪娇知道这帮战友已经闹过多次了。
谢婉婷:“据说此事引起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本来这件事情还没完,之后又听说你因为转让股权偷逃税款的事被省纪委找去问话,于是要集体去省委反映诉求,结果是杨佑亭拔出枪顶在了自己脑袋上才拦下了他们。”
“什么?居然闹得这么凶!居然是杨佑亭拦下了他们,而且还是拔了枪才拦下的?——真是莫名其妙!这么说——这件事还是由我引起的?”韩雪娇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躺枪的感觉。
谢婉婷:“你先别激动。好戏还在后面呢!”
韩雪娇:“快说。”
谢婉婷:“所以,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省委巡视组就来了。省委巡视组领头儿的叫缪东清,听说是当过兰丰市的常务副市长。此人气势汹汹,一开腔就大放厥词,对省厅一顿打压,指责省厅不但配合公安部专案组调查‘11.27案件’不力,还在对待战友们闹事儿的问题上过于软弱,不讲原则,他说话过于尖酸刻薄,结果邵振武沉不住气,顶撞了缪东清,与之发生了激烈争吵,就被隔离审查了。”
“邵振武怎么这么不冷静?居然与省委巡视组发生争吵?”韩雪娇知道邵振武的脾气,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不奇怪,便说道:“若是不保密你就再说具体点儿。”
“和你保什么密呀!”谢婉婷说道:“巡视组来省厅之后先是重点谈话,我也被叫去谈话,主要是问‘11.27案件’的有关情况——是被问了八百遍的情况;之后是分组座谈,主要是谈对侦破‘11.27案件’的一些想法,并且主要是针对省厅领导班子的;接下来就是召集领导班子和主要人员座谈,我和周鹤鸣都参会了,就是在这个会上起的冲突。”
“刚开始是黄久溪发言,他话语舒缓,耐心解释,入情入理。他指出参与执行任务的45名同志有5人牺牲,其余全部受伤。重返工作岗位的同志有很多人都落下了毛病。他强调,这些人有枪有弹,思想很不稳定——说到底是心中有底火!谁愿意做败军之将呢!省厅领导班子是做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他希望巡视组能够理解省厅的处境,对待这件事情应当讲求方式方法。尤其是在对待雪娇同志的问题上,需要坚持谨慎的原则。”
韩雪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
谢婉婷:“邵振武和黄久溪其实还真都是极力维护你的!”
韩雪娇:“怎么维护我的?”
谢婉婷:“黄久溪说,自你苏醒之后,你确实成了这些人的核心人物,但你始终能够稳住阵脚从不参与闹事,并能够顾全大局服从省厅的安排到北凌任职,说把你派出省厅的目的就是为了与他们隔离开来。他强调现在省厅的情况极为特殊,申振远被隔离审查,我们现在是群龙无首,工作很难开展。”
“但缪东清根本不听这些,他指出,省公安厅作为全省打击犯罪的领导机关,对当前‘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把’的工作状态没有清醒的认识,还放任自流地搞‘灯下黑’,质问这是什么作为?这是什么担当?这哪里还有一点领导机关的风范?这还怎么去领导下一级的公安工作?”
“我能看得出,这把邵振武气得七窍生烟。”
“恰巧缪东清接着问,现在谁分管巡警特警总队?邵振武说是他分管;又问谁管治安?还是邵振武分管;又问谁管警务督查?还是邵振武分管。”
“而邵振武用词说的是‘暂时分管’,这下被缪东清挑出了毛病。他质问——什么叫暂时分管?你管一天就得担一天责!你对省公安厅今天这种混乱的局面作何解释?你是要任其发展下去吗?你是想让外界来看笑话吗?对领头闹事儿的为什么不处理?”
“邵振武则解释说,他们思想不稳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做了很多富有成效的工作,工作的方法不能是简单粗暴的,而应当是人性化的。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火上浇油!”
“缪东清又揪住了话柄,质问是谁火上浇油?邵振武不客气地说是省纪委的办案人员火上浇油。他说你那会儿正躺在病床上是植物人的状态,怎么可能进行股权转让?更不会偷逃税款!询问这种问题——这分明是没有脑子才能做出的傻事!”
“缪东清不吃邵振武这一套,说他这是转移视线,是在推脱责任,巡视工作是来巡视省公安厅的,要他先找自身的问题。”
“邵振武则反驳说,巡视工作针对的是党政主要领导,现在省公安厅没有主要领导,你们是来巡视谁呢?”
“缪东清说,没有主要领导才能看出你们工作究竟落实得怎么样!管不住闹事的特警就是无能!”
“邵振武反驳说,我们刚刚阻止了一起‘兵谏’,怎么说是无能?”
“‘兵谏’这个词可是用毁了!缪东清一听勃然大怒,拍桌子怒吼说‘岂有此理?这还得了!’他质问——我们的工作原则从来都是党指挥枪,怎么可以调过来呢?对于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你们怎么可以任其滥用!这是犯了严重的原则性错误!经过他这一下子上升了高度,邵振武的帽子就戴大了。”
“邵振武反驳说,我当了几十年公安,怎么会连党指挥枪的道理都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