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小黑龙像是离弦的箭一般越飞越高。

    阿斯墨德抛却了一切烦恼,只想尽情地在空中浪个够。至于明天会被安珀召回这种小事,等明天再说!

    反正今夜,他就是最威武的魔王。

    谁都无法阻止他,不到天亮绝不回家!

    一直以来都被安珀压制着,现在他终于反制了一回……

    郁气一扫而空,阿斯墨德高展双翅,想象着那个女人在底下仰望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微微得意。

    看我雄龙展翅!潇洒飞升!

    “砰”

    一声巨响。

    猝不及防之下,阿斯墨德狠狠地撞上了堵空气墙,像是折翼的天使坠落下来。

    痛痛痛痛痛……

    瞬间远超三阶龙躯承受的痛感流窜着四肢百骸,阿斯墨德冒出了生理性泪水。

    反弹的力道加上重力,疾速扑向大地,偏偏清醒的大脑调动不了躯体做出调整。

    安珀推开门。

    寒风呼啸着灌进脖颈中,她刚缩了下脖子,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黑影像炮弹般砸下来。

    什么东西?高空坠物吗?

    “咚”一声闷响,门前大片的野柑橘丛被压塌了一大片。

    安珀心头一跳,赶忙跑过去:“小乖,是你摔了吗?”

    然而这片野柑橘丛中却没有任何回应,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野灌木和野果子挤挨在一起,看不清楚小乖在不在里面。

    安珀掏出了照明的水晶球,边叫唤着爱宠的小名边走过去……

    阿斯墨德趴在一处矮叶子下,身下是压扁的两个橘子,爆出的汁水正一点点浸染湿润他的皮毛,更讨厌的是,刚刚不知哪来的野柑橘砸了下他的头。

    本就很痛的身体雪上加霜,头嗡嗡作响。

    眼泪不受控制呼呼地流着,心里简直恨到了极点!

    那股透明能量来自契约,是召唤兽的附属作用,以他对法则的领悟理解,很快就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了。

    是限制主人与召唤兽的距离锁……该死,他要杀了拥护这个法则的所有神明,等他恢复真身,他还要打上神都,撕碎这个规则。

    他要还世界生灵一个公道!这召唤法则太不平等了!

    他一边暗暗发誓,一边无比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悄悄地缩进了一片稍大的叶子下,眼睛也眯成了缝。

    管它什么日后,总之,现在绝不能让这女人找到自己。

    他丢不起那魔!

    ……

    安珀举着魔法球,找得十分吃力。

    这时候她不由怀念上辈子的手电筒,照哪哪清楚,而这种淡淡白光的水晶,实在是太费神了。

    一眼看到个圆圆轮廓,以为是小乖的屁股,结果走近发现是个黄澄澄的大柑橘。

    再一眼又是摇摆的串串,以为是小乖的尾巴,结果抓住才知道是个格外茂盛的枝条。

    经历过几次误会后,她不再轻易伸手了。

    只能缓慢地按照区域排查法,像极了在玩“大家来找茬”最高难度的游戏。

    “小乖,听得到吗?听到的话回答一下,我很担心你。”她焦急地呼唤。

    安静的灌木丛毫无回应,仿佛刚刚的巨响只是幻觉。

    “再不回答我就洒十斤猫爪草在附近!喂,你到底醒着没有啊!”

    动听的声音在夜里荡开,听在阿斯墨德耳中无异于恶魔的絮语。

    晴天霹雳,她要动用大招了。

    就这么一震惊,阿斯墨德的眼睛瞪圆了,红通通的两个眼睛就像黑夜里乍然出现的两盏灯笼,刷一下无比醒目。

    “原来你在这!”

    安珀刚好盯着这个最可疑的区域,她三两步跑过来抱住了小黑龙。

    提灯靠近,小家伙神智还清醒,明显是被吓坏了,眼里刷刷地往外冒着大颗泪珠,手里还死死地抱着奶瓶。

    看上面的刻度,分明是来不及喝的可怜模样。

    安珀被逗笑了:“瞧你,别人都是平地摔,你还能空气摔,真是傻得可爱!”

    “嗷呜!”别碰我伤口!

    “别哭啦,我来啦!”她将它拥入怀中轻轻地揉了揉。

    “嗷呜……”好痛……老子没哭。

    阿斯墨德闭嘴死死地咽下喉咙中颤抖的声音,这身体真是垃圾,该发达的地方不发达,不该发达的痛感瞎发达。

    龙族皮糙肉厚,幼龙这么摔一下也就是有些淤青没有骨折和流血。可偏偏他全身乌黑连淤青都看不出来!

    安珀再对着那地方揉一下,他就真要GG了。

    阿斯墨德回忆起自己脸朝地的姿势,选择了沉默,他就是疼死,冒泪水冒得晕过去,也绝不能让安珀发现他是撞墙摔的!

    ……

    回到熟悉的灯光下。

    安珀将门窗都锁好了,给桌上铺好一块软垫,才将小乖放上去。

    在做这一切时,她的一条手臂都牢牢地圈着小乖,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自己缺乏对召唤兽的安全教育。

    贸贸然跑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虽然爱法洛斯学院很安全,但召唤兽原则上不管去哪,都该和主人打招呼,并且一同相距不会超过一定距离。

    幸好她平时都关着“距离锁”,小黑龙只能在她一百米之内活动,才这么容易找到了。

    “今天晚了,就不跟你讲道理了。”安珀道,“先把奶喝完吧,然后我们早点睡。”

    小黑龙也不哭了,眼底下还有两道泪痕,就这么傻愣愣地瞪着她,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害羞了?”安珀会意地笑道,“怪我找的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喝。好啦,我都知道你喜欢喝奶了,去哪都要抱着它。”

    “嗷呜?”你什么意思?

    阿斯墨德这才惊悚地松开了抱着奶瓶的爪子。

    他这根本不是喜爱,而是要销毁魔王耻辱的罪证!因为有些占卜师是可以通过物件重现过去场景的,他只是打算带出去将这东西彻底消灭!

    之所以还抱着,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处理。

    然而那个可恶的女人却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而是转身面对着墙壁,很是欢快地道:“我不看你,快喝吧,我绝对不会回头偷看的哦!”

    阿斯墨德:!!!

    但是现在飞也飞不出去,摔破奶瓶她绝对能再泡,说不定还会强逼着喂。

    难道,他就只能屈服于这个女人的淫威之下吗?

    他绝不!

    阿斯墨德脑中飞速计算闪过一千套方案,都是敌损一千自损八百。

    最完美代价最小的,只有……

    飞快瞄了眼一动不动乖乖面壁的安珀,他伸出爪子拧盖子,接过发现这圆盖不好拔,使劲拔也会动静太大。

    时间紧迫,阿斯墨德果断双爪并用将奶瓶倒着,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移到了身旁那棵龙薄荷的上方。

    挤,再挤,再挤挤。

    液体渗进土壤,很快消失不见,只是看起来湿润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得不狂咽了几下口水,以防安珀发现他在作弊。

    吞咽声停止五六秒后,那个女人果然转过了身。

    阿斯墨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安珀看到了下降了二十毫升的奶瓶,登时有点吃惊:“喝的这么少?你真的饱了吗?”

    她走过去拿起来,嘀咕着:“要不要再喂点。”

    话音刚落,就看到小黑龙蹲坐着指了指肚子,它的肚子圆溜溜鼓起来,明显是吃饱了。

    安珀满意了:“真棒!”

    她看着乖巧懂事又善解人意的崽崽,走到桌边的抽屉,抽出了一本粉紫色封皮的精致手记。

    扉页上写着漂亮的花体字——小乖成长日记。

    字迹早已干涸,这是刚开学时就做好的,那时候她刚刚测出S级天赋,还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却已经决定了——第一只召唤兽要叫小乖。

    她会视它为生命中最珍惜的伙伴,养育它陪伴它成长,直到它不再需要她的那一天……

    安珀在小黑龙的注视下提笔,刷刷地记录下一行字:小乖,乳牙期,第一次喝奶,20毫升。圣元2222年12月12日。

    虽说是这个帝国的文字,但小家伙肯定是看不懂的,她只是觉得这样有仪式感。

    阿斯墨德看着上面出现的一行字,整个龙都僵住了。

    这本子,竟然记载了他的耻辱记录,他留存待销毁的罪证又多了一个!他一定要找机会撕了它!撕得粉碎!

    ……

    安珀本来就是想喂饱它而已,这时候再累再晚,也得给它擦洗一下再抱进被窝睡觉。

    她试了试温度,用暖湿的毛巾擦拭遍它有些脏了的爪子毛发,小心翼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月光落下温柔的剪影。

    静谧如水的深夜。

    阿斯墨德就在这样的月色下,一边瞪她一边死死地咬住嘴唇,憋眼泪憋得浑身颤抖。

    生怕这女人再误会了给他来一句“呀,都感动得哭了”这种话,那他还不如当场去世!

    好在他成功了,最终没有落下一滴泪,而是安安静静地被套上了睡眠光环,阖眼陷入沉眠。

    第二天,他是被安珀的叫声吵醒的。

    “小乖!你的脸怎么肿了,肿成这样了!”

    “眼睛还能睁开吗?怎么一夜间就肿成了……”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