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次福地之行的收获好好保存之后,孔遥便不留余力地飞向了出口。
开玩笑,这儿虽然空气质量超群,但每呆一分一秒都在烧灵石啊。
现在的话,只耗费了大概两千的灵石,剩下的两万多灵石还能够再为冲击神魂禁锢做些准备。
上一次因为固定了时间,所以那扇紫色大门是定时开启的。
而这次孔遥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去,所以钥匙终于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是一次性的。
永久的钥匙只有孙霜持有,而且即便是他想随意转交,也是无法做到。
因为那钥匙是干老亲自烙印于他的脑海之中。
对于这一点孔遥倒是没有什么想法,那种拥有者本身都无法做主的灵魂印记,即便是将孙霜杀了,也得不到。
所以,他终于明白,当初自己一口喊出主管战斗与福地的时候,对方立刻就答应下来是为什么。
因为孙霜那小子自己有钥匙,孔遥要管福地的事情,终究是要经过他那一关。
况且那时候孔遥还不是很清楚福地的机制,现在亲自来了几趟后才明白了个中之理。
钥匙归孙霜,监管,种植,采摘都有专门的神仙,就连进来都还得缴纳灵石。
结果自己主管福地的身份就沦为一个空口白条,归根究底,自己就分到了负责战斗的那部分。
亏本亏本。
而且,从鬼小黑口中孔遥亦是明白,如今乃是和平发展的年代。
势力之间的争斗也是少上不少,大规模的门派相争已然百年未见。
所以自己根本就是被架空了。
不过,既然自己被天上那帮家伙如此关注,恐怕走到哪儿,哪儿就会纷争不断吧。
如此一来,总算找到条修炼修罗场的方法。
结果看来,邢止浩和孙霜都还是蔫儿坏的小子。
不愧是混了多年鬼差的家伙。
孔遥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印出冥文将大门打开。
待到冥文尽入,空空荡荡的前方便洞开了一道巨大的紫色裂缝。
孔遥抬足踏出了福地。
眼前光影流转,眨眼间便成为了会议室的样子。
在他的身后,那道紫色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孔遥没有回头,没有过多的不舍。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收获确实很大,然而那片福地对于他来说,已然意义不大了。
就算是能够在整片福地中再找到另外一种灵物对神魂有极大好处,但是不是归于冥府所管还是两说。
而且,这一次那个叫清玄的仙子如此帮忙,已然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即便她还是乐意帮忙去偷灵物,然而孔遥却没有这种想法。
做得多了,自然是越来越瞒不住的。
到了事发之时,又该让那个叫清玄的如何呢。
所以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次进入福地了。
除非自己去参悟那些灵物?
孔遥自旋梯上走下,摇了摇头。
没有来源不说,耗费时间也会极多。
“您出关了?”
叶飘热切的声音打断了孔遥思考的状态。
他抬头望去,便看到了正在恭敬行礼的叶飘,还有站在他身旁的叶封建。
孔遥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是答应过叶飘要给他一个机会来者。
结果得到落月根源太欢喜,差点忘了这茬。
站在叶飘身旁的叶封建亦是朝孔遥点头一笑。
笑容中满是光明正大,哪里还看得出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公子哥影子。
只有他眼神中深深的疲倦和苦楚才能够看出来,他过得很差。
起码他的内心与行为完全是走在相悖的两条路上。
要行之事自然是光明的,可内心却无时无刻被曾经做过的错事不断折磨。
孔遥望着叶封建光秃秃的脑袋,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他就这样望着叶封建,走到了大厅中间,然后舒服地靠着垫子坐了下来。
“你父亲要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孔遥淡淡地说道。
叶飘此时也识趣地退后半步,让叶封建站了出来。
孔遥的意思他也明白,他说过要和叶封建谈谈,自己就只能乖乖站在一旁。
他已然尽力了,在等孔遥的这三天,他一直陪着叶封建,不断地和他说话,开解他,让他好好表现。
然而叶封建只是微笑,却一言不发。
叶封建闻言之后依旧保持着他脸上的笑容:“父亲庸人自扰,然而却依旧是父亲,所以我来了,也希望跟你谈谈话。”
“哦。”孔遥露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最近的人生感悟。”
“人生感悟却也说不上,只是想谢谢您。”
孔遥轻笑出声:“感谢我?你现在经历的痛苦都是拜我所赐。”
叶封建却摇了摇头道:“诚然如此,然而却也不是全部,您给了我痛苦,我才能明白众生之苦,”
叶飘听到这时,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儿子的意思。
他此时可以说完全疯魔了,坐在这里三天,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宽心而已。
儿子终于长大了,然而却变成了一个大和尚。
他一时间有些崩溃,身形摇晃便要摔倒在地。
然而叶封建遥遥伸手,便用真气将他扶住。
叶飘难以置信地抬头,这是真气离体?
叶封建的虽然之前有些修为,但要做到真气离体还是远远不足。
他最近就这样悲天悯人,每日与痛苦作伴,居然不知不觉就修为大涨?
难不成,这是大磨难,也是大机缘?
孔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一只蝼蚁的力量翻了两倍,依旧只是一只拥有两倍力量的蝼蚁罢了。
他只是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就算再如何明白众生之苦,可终究世间所有过错都无法弥补。”
“是的。”叶封建点了点头:“最开始的时候我尝试过去补偿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然而伤痛又怎会是轻易抹去的呢,更别说那些对亡去之人的追念,所以我打算西行。”
“西行?”
“恩,度万水千山,向西而行,只求顿悟,以解自身苦楚,与众生之苦。”叶封建的眼睛中闪出一丝光芒。
孔遥笑着鼓掌:“说得很好,有梦想是好事,可总不能因为你有梦想就可以放下自身做过的恶吧。”
“自然是不会放下,即是行者,包裹中自然包括自身之恶,若非如此,何谈解救自身。”叶封建听闻此言,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再次强烈起来,眼中的痛苦意味更深一分。
“我记得,你曾让杨野被迫从高处跳下,断了一腿。”
叶封建看着孔遥,笑容收敛:“伏地以掌而行。”
“仗着自己力气大,将一个仆人丢到粪池,让他险些死掉的事情呢。”
叶封建回道:“不洗不沐,风尘磨身。”
“你也曾坏人清白,又带人对其多般折磨,害得一户人家的女儿服毒自杀,更是利用家世,让那一家人都人间蒸发,又如何。”
叶封建闻言一顿,内心的痛苦汹涌异常,他阖上眼就能看到那个被十几个男人围住,哭喊无助的女孩,看到她满身青紫,眼神呆滞地望着自己。
又看到她的父母在法庭上哭到瘫软,看到那他们在自己的笑声中,绝望地在深坑中大喊,然后被滚烫的水泥浇灌成柱。
他深出一口气:“绝食绝饮,肠穿肚烂,铁刺缠身,永不愈伤。”
孔遥不再问下去,因为叶封建仗着家世所做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盯着叶封建的眼睛,知道他一定会对应着每一项悔恨的回忆去做到偿还。
因为叶封建一定无比坚信,只有如此做,才能解除内心的苦楚。
孔遥也无比相信,作为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圣心对于凡人之苦,远胜于伏行,绝食,满目风尘之苦。
那些苦行举动导致一个修士死去的概率不大,可圣心的苦痛,却实实在在可能让一个先天修士被内心折磨而死。
叶飘站在一旁,每听到两人对话一句,就仿佛老去多年。
到最后,浑身哪还有道上许多人敬畏的飘飘模样。
站在那儿的,只是一个心已然无比老去的父亲。
孔遥点了点头:“滚吧,”
叶封建亦是双手合十,对孔遥恭敬一礼,便要离去。
“封建。”叶飘再也无法镇定下去,伸手拉住了叶封建的衣袖。
叶封建没有回头,毫无感情地说道:“还请父亲不要挽留我,唯有西行可以解孩儿之苦。”
叶飘闻言呆滞了下来,只看着叶封建伏到在地,又以真气化形为刺,缠绕着扎到身体之中,用手扒着爬向了楼梯。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无比的痛,转头朝孔遥跪了下来。
叶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磕头。
因为他的命都是孔遥的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求情。
孔遥没有心软,叶封建做过的那些害人之事根本无法用年少无知,年少轻狂来解释。
那种对弱者性命的轻蔑已然让孔遥觉得无比恶心,若是他在叶飘的庇佑下成长为一个大修士。
一定比林清还要让孔遥恶心百倍。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放过叶封建,他只是想看看圣心的成果而已。
而至于叶飘,若非他的包庇纵容,叶封建又怎会是如今模样。
在走过叶飘身旁的时候,孔遥冷冷说道:“就算他死去,也无法偿还那些过错,所以这是我对他的惩罚,而且,他的苦楚这亦是你的刑罚。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了。”
叶飘内心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他无力地将头抵在地板上,只觉得今天的大理石地板真是冷得骨肉刺痛。
第一次,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掺到了冥府之中。
孔遥再也不看这两个伏在地上的父子,直接离开了这里。
他对今天的谈话很满意,一方面自然是看到了圣心的成果。
若是悔恨有用,一命偿命可以抚平罪孽,那为何冥府还有十八层地狱,每一层中又有无尽刑罚。
生出这份想法的时候,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对圣心那刑罚的理解更深一层。
果然是冥府特色,即便没有黑白地狱演化,用这些恶人进行演化,亦是可以能将其推演到极高的层次。
另一方面则是孔遥在叶封建上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这一招冥府的刑罚,有着浓浓的佛国影子。
所以,他没有再出手对叶封建施展更暴烈的刑罚。
而是让他怀着圣心西行。
他就像是一株萌芽。
不知道最后会长成怎样的东西。
到了那时候,一定能看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比如说,冥府,天庭,佛国三者间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