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漫长无比的黑暗结束了。
孔遥感受着那短暂的光亮，也明白了这一阶楼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感知下他的生命历程罢了。
因为他从那闪过的光芒间，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脸庞。
孙霜与雨夏他们。
恐怕程家也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生命会如此的漫长。
也没有料到，他的那漫长无比的记忆早就被神佛剥除，只剩下漫长无比的黑暗。
然而终究，那漫长无比的生涯还是被逍遥游给飞过了。
孔遥怎么可能任由那东西自己慢慢怕，早在进入黑暗幻境时用逍遥游给自己加速了。
这也导致了程开颜一点详细的景象都看不到。
孔遥睁开眼，开始了短暂的调息。
见他睁开眼后并没有什么受伤的迹象，程佳也是松了口气。
而程梓和程山河则是在观察着更多的东西。
他们是知道那台阶的真名和意义的。
所以也很好奇，孔遥到底是为何被困在那里如此之久。
然而，孔遥的神魂波动还是非常的稳。
甚至依旧还是保持在筑基期。
被困在那里这么久，还以为能够让他露出些破绽，没想到还是沉得住气。
程开颜亦是将神念再次投入了阵眼。
孔遥的特殊性已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会突然萌生出让他登问心梯的想法，纯粹是因为程梓和他提起过，孔遥给他看过的那场景。
这问心梯的最后一阶就叫做问心。
他想问的就是关于那段故事。
至于其他的东西，只是顺道了解下罢了。
没想到这一开始，孔遥就给他看了这么震撼的东西。
他这一生都没有想过，能够看到如此漫长寂静的岁月。
没有多久，孔遥便将过度施展逍遥游而混乱起来的气息调顺，开始踏出了下一步。
程山河与程梓亦是面露疑惑之色。
被问心梯困住这么久，居然只需要这短短时间便能够调息好，果然是不简单啊。
然而，若是他们也能看到那漫长无比的岁月，就不会对这种小事如此诧异了。
此时能够有资格观望的程家四人也随着孔遥踏出这一步而集中了注意力。
不知道这一阶，他会花多久时间。
程开颜亦是很好奇，这第二阶名为诛心。
一旦踏上，就会显现出一个人内心中最后悔的，最痛苦，最折磨的回忆。
杀人不过诛心。
但此时的问心梯是作为试练阵法启动，自然不会太过分，会点到即止。
属于查探试练者心性的。
唯有坚韧果决的心才能轻松地踏过这一阶。
然而，孔遥左脚踏上这一阶之后，毫无停滞地，他踏上的第三阶。
程梓程山河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孔遥散发出来的气息和波动都只是筑基期修为，根本无法做到以蛮力闯过。
而程开颜更是诧异。
这是怎样的一颗心啊。
当孔遥踏上那一阶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一片澄澈。
是的，他从孔遥心中看到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
天地之间唯他一人。
也就是说，他没有任何的悔恨，没有任何的痛苦，没有任何的阴暗。
真就是一颗明镜般的菩提心。
这种心性不同于赤子之心。
前者是无知，而无畏。
但总会因为涉及世事而被破坏，是一种脆弱的心性。
可明镜菩提心确是在经历了世事沉浮之后，还能够将心头上的灰尘拂净，维持着无比澄澈清凉的心境。
这样的修士修行起来，根本没有心障，心魔一说。
但凡是其手可触及之处，便能够毫无阻拦的登上。
唯有太上忘情功决修炼出的太上忘情心能与之相提并论。
所以，程开颜将神念抽离，既然有如此心境，那就意味着孔遥在登上前半段问心梯之时，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果然，孔遥踏上名为首鼠的台阶之后，依旧没有停滞，抬脚便踏上第四阶。
在程梓，程山河两人人诧异的眼神之中，孔遥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歇。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轻松得就像是去公园散步般。
业障阶问试练者一生中困扰，孔遥一脚踏过。
此生从未有过任何困扰。
贪欲阶问试练者是否有过什么东西明知不可得而强求，孔遥一步踏过。
但凡所求，定要握在手中。
杀生阶，红尘阶，幽谷阶皆是一步踏过。
那些困住了无数人的心绪在孔遥心中根本泛不起一丝涟漪。
“我的个乖乖，这小子是怎么回事。”程山河喃喃念到。
程梓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人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子。
怎么能够将这些困死无数人的东西踏在脚下，丝毫无阻。
联想到自己每次攀爬问心梯都像是搁到刀山里面滚了一圈，得修养好一阵子。
然而这孔遥完全就是闲逛一般地就踏了上来，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孔遥。
程梓心里都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
难不成这问心梯出故障了？
这问题一冒出来，程梓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有爷爷看着，这东西能出问题才真是大场面。
程佳则是得意起来，伸出小手指一直捅程山河的肩膀。
那洋洋得意的表情明显就是在说，看吧看吧，你们不是想看看我这土匪宝宝心性怎么样吗？
现在满意了吧。
程山河扭头望着如此得意的程佳哭笑不得。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后，还是稍微冷静了下来。
菩提心的传说，他是知道的。
他只是很诧异，这小子已经有如此天赋和如此多的秘密。
此时再加上菩提心。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这闺女跟他有关系真的是好事吗？
在那高楼之中，程开颜望着孔遥面色无改地一步步踏上来，脸上也难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却不是满意到觉得可以让程佳与他来往。
他本来在意的就不是这个。
程开颜的满意，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到才能极强的晚辈时那种感觉。
看着登梯的孔遥，他突然想起了与那位墨家长辈谈论起问心梯时的对话。
“佛说，人生在世有三千烦恼，我修的这问心梯每一阶都有三个小烦恼，共有千阶。也就是说，从这糅合了墨家和佛家理念的问心梯上走过，就需要经历人生的三千烦恼，以后便可以用这东西来磨练家族子弟的心性。”
“那有没有人能够无视这台阶上的烦恼呢。”
“呵呵，有啊，那样的人啊。要么是心志坚定的英雄，要么是问心无愧的魔头。”
与巨子讨论完这些之后，程开颜就开始了登梯。
然后在大哭中证明了，自己既不是英雄，也不是魔头。
而在以后的军旅岁月，政坛生涯，还有无数的光阴之后。
程开颜也意识到，什么英雄和魔头，都只是那位巨子用来哄他这个小孩儿的罢了。
魔头和英雄，有时候是模糊的。
往往，一方力挽狂澜，威名盖世的英雄，便是另一方踏过无数尸首的魔王。
所以，他此时在孔遥身上看到的姿态既不是英雄，也不是魔王。
只是一个很好的晚辈罢了。
他想看的，孔遥还没有走到。
转眼，孔遥便走到了程梓身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吗？”程梓起身，如是问道。
就算是在见证了孔遥那登梯的姿态之后，程梓对他还是那副样子。
毕竟作为中海执事和妹控的他，根本不怎么在意那些东西。
“难不成这后五百阶会有大变化？”
“是的。”程梓点头：“后五百阶已经很接近我程家子弟的生活区，所以阵法会更严苛，即便全力收束，也会有极大的威压。”
孔遥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淡淡地说道：“你是在提醒我，一旦踏上这台阶，我就无法再隐藏实力了？”
程梓点头。
然后孔遥转头踏了上去。
在踏上那台阶之前，他解去了身上所有的掩饰。
渡劫期的气息开始散发出来。
程梓面色一变，有震惊，也有佩服。
震惊的是孔遥的真实修为居然依旧达到了这种地步。
要知道，整个C市程家，也就只有程开颜一个渡劫期罢了。
如此修为要隐藏实力，必然是有他的苦衷。
但此时为了得到程家的认可，为了见到程佳。
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就解除了自己的隐藏。
所以他佩服。
于是他说了句多余的话：“放心，今天的事情只有我父亲，我爷爷，我，还有妹妹知晓，程家必然不会多嘴。”
孔遥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程梓知道了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孔遥根本不在意。
孔遥确实不在意。
因为他信任这一家，他信任程佳，便信任无比疼爱程佳的这一家人。
程开颜见孔遥有如此修为，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在知道孔遥有明镜菩提心之后，有如此修为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而接下来的四百多阶台阶，他还是一步步，毫无停滞地踏过。
直到最后五阶。
九百九十五阶，问忧。
孔遥无法避过，所以他答，但忧心中所牵挂之人。
九百九十六阶，问喜。
孔遥亦是无法避过，所以他答，只喜心中所牵挂之人。
……
直到第九百九十九阶，问情。
孔遥踏了上去。
然后他停住了。
其余四人的目光也停在了他的身上。
莫非不是真正的菩提心？
不然为何会为情之一字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