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鬼呆的地方，是C市的一家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只是一家叫做聚客餐厅的苍蝇馆子。
孔遥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谁是牛鬼。
根本不用神念探查，光是看盘子就看得出来。
五六张桌子上，就只有那一张桌子上叠着四摞碟子。
而一个光头大汉正坐在桌子上埋头大吃，偶尔抬起头嘬一口酒，再与店长说两句话。
看得出来，店长与这牛鬼很熟悉，上完这轮菜便坐下来抽着烟和牛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两确实很熟，因为牛鬼的这个办公点，已经用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每隔一个季度，他就会到这里吃着饭等鬼差过来缴纳怨鬼。
再加上每次来，他都是这么能吃，怎么能够不和店长熟起来。
孔遥也是觉得有趣，这个牛鬼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这份有意思，便是指，孔遥还是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喜欢吃食的修士。
于是他笑笑，然后直接走过去，在牛鬼对面坐了下来。
店长抬头望了孔遥两眼，便识趣的摁灭了烟头，然后翻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满酒说道：“看样子是个新朋友。”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牛鬼会一直在这里，也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店长的这份洒脱劲儿，味道反而是其次的。
这五年来，他一直在这里吃饭，总是会有形形色色的鬼差甚至代班的小鬼过来和他接头。
然而店长一直没问，他在做什么，那些人过来是干什么，都没有问。
很多年没有这般的江湖人了，所以牛鬼也愿意与这个经营着小馆子的店长说说话。
牛鬼这时候也将碗里面的最后一粒米赶到了嘴里。
他抬头望着孔遥道：“以后每次我来都会在这里，按着时间过来便是。”
孔遥点头表示知道了，便翻手递过去一个珠子。
珠子呈现出湛蓝的颜色，冰面一样的外壳里面像是有浓稠的蓝色伏特加缓缓流淌，端是美得一塌糊涂。
那珠子里面的东西，便是怨鬼。
这就是缴纳怨鬼的规矩，需要浓缩为一颗颗的珠子。
不然牛鬼那专门用来运送怨鬼的空间怕是装不下。
牛鬼将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擦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孔遥递过来的珠子。
他将那珠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清晨的温和阳光直接穿透了怨珠，让其呈现出更加多变灿烂的湛蓝。
看不出来一丝丝的红色。
牛鬼赞叹道：“成色不错，看样子孙霜那小子也算是有个靠谱的搭档。”
成色不错，说的便是孔遥在抓到怨鬼之后还费心将那些怨鬼净化过。
怨鬼被净化过之后会减少马面的工作量，所以可以兑换的功德点也会多一点。
也就只是多一点，所以很少有鬼差会费心去特意做这一步。
交给牛鬼的珠子便会呈现出浑浊的红绿色。
“帮你估价，等一下才能出结果。”牛鬼说完便张开大口，将那珠子丢了进去。
储存怨珠的空间就在他的胃里。
孔遥点头。
要将形形色色的怨鬼换算成具体的功德点，不是简单的算术。
吞完珠子之后，牛鬼便继续端起碗，认真地将饭盛满再压平。
然后他就开始继续吃了起来。
孔遥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盯着他吃饭。
这家的菜光是看，就知道并不是很香。
毕竟就是家常菜的招牌，要的就是能够下饭，吃起来暖胃。
如此才能吸引到那些没办法吃到家里做饭的顾客。
然而牛鬼吃起来很香，甚至可以说吃得很珍惜。
他那双大手在夹菜的时候格外的认真和规矩。
夹好一片小炒肉之后，他便将那片肉放在碗沿的米饭上，待汁水浸透下去。
又控着筷子将那肉片摊平，再夹一颗辣椒粒儿放在上面。
然后他才张开口将碗沿的那块饭菜用筷子赶着吃下去。
刚刚好吃到香气蔓延到的部分。
在嚼着这一口的时候，便又抬手去夹下一块菜。
步骤很繁琐，然而他做得很快很麻利。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已经吃了四碟小炒肉，五盘干煸土豆，三碗煮脑花，六盘四季豆炒肉末。
只是简单的人间味道，这牛鬼却吃得满脸幸福。
仿佛他本就不是来这儿处理公务，而是来享受人间烟火味道的神仙。
光是看他吃饭便能体会到那种逍遥的感觉。
孔遥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家伙实在是比陈柏贪婪林青那样的修士要有趣多了。
于是他笑笑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牛鬼皱起眉头，明显是对孔遥打断他吃饭的节奏有些不满。
但他还是在嚼透了嘴里那口饭菜的味道，吞下去之后才说道：“问我名字做什么。”
孔遥道：“看你吃饭很香，下次想请你吃一顿。”
听到请吃饭，这牛鬼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
眉头解开，笑容绽放。
“我叫张韦。”张韦说完自己姓名之后接着大笑了两声道：“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钱，到时候可不能拿小馆子来糊弄我。”
孔遥微笑点头：“自然不会。”
牛鬼笑着笑着，突然神情一肃道：“嗯，你的功德点也算出来了，六百七十三点，需要预定些东西不。”
孔遥听到这数字也是发现了现在的冥府真是寒酸得厉害。
六百多点功德点换算成灵石的话，估计也就是六千不到的灵石。
要知道自己可是将韬光养晦了多年的槐坡搬空了，才换到这点功德点。
要是光靠这个来攒够家产去冲击神魂禁锢，怕是得十几年去了。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些灵石现在在孔遥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正好换些小东西送给雨夏。
李洛水和程佳那边有家族撑腰，怕是根本不用他送过去只值几千的东西。
于是孔遥点头道：“给我看看单子吧。”
张韦那边立刻就通过神念传给了孔遥一个小珠子，然后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里面便储存着兑换清单，只是被牛鬼缩减过，最高的价位不超过一千功德点。
然而即便是如此，清单里面的东西也足足有上万件。
各门各类的都有。
孔遥甚至看到一本名叫如来神掌（江湖版）的功法，价值十点功德点。
想来估计是属于徒有其表的东西。
名字叫得如此厉害，却只值一百灵石。
在孔遥挑选东西的时候，张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饮食。
时间已经不能算作清晨，店长上的菜也开始主要以荤菜为主。
这是两人多年来养成的默契。
店长知道这个家伙会一清早过来，再见过足够多的人后便会离去。
很少有吃到下午饭时间的时候。
在张韦的午饭吃到第四碗饭的时候，孔遥挑选完成，将要的东西报了过去。
牛鬼一听到他要的东西，直接愣住，任由那片水煮牛肉的珍贵汁水落到鱼香茄子中。
他明白为什么孔遥这幅修为，却还得挑这么久了。
他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牛鬼，是第一次从鬼差口中听到这个法宝的名字。
若不是孔遥将法宝编号报过来，表示自己确实是要它，张韦都以为孔遥是在和他开玩笑。
实际上，孔遥也觉得很巧，居然能够看到这方面的法宝。
他要兑换的法宝价值五百十二三功德点，名为丁工。
从名字上便能够看出来这东西的简洁程度。
它的介绍简洁，根本没有讲如何使用，有什么什么奇妙。
介绍上是如此说的：此刀，锋利无比，以崂山玄铁铸成。
到这里还很不错，很吸引人，毕竟崂山玄铁早在多年前就被采空。
若是能用这个价钱拿到一把崂山玄铁铸造的兵器，确实是大赚一笔。
要知道，因为崂山玄铁在凡间界坚不可摧的性质，这类兵刃在黑市早就炒到一万起的价格。
然而接下来就突然画风一转。
若是以此刀切制食材，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食材的鲜美程度和蕴含的气息。实在是居家旅游，杀人放火必备之物。
是的，这是一把菜刀。
沉铁木刀把别着的刀刃，是长方形的一片。
看到简介不死心，硬是撑到图片想看看会不会是一把长刀的修士，只怕会直接吐出一口血。
还真是一把菜刀。
即便是崂山玄铁也卖不出去啊。
实际上，这东西确实在冥府的清单上挂了无数年。
价格也从一开始的近万功德点以跳楼价的姿态一次次跌到了如今的五百多点。
主要是崂山玄铁刚好是凡间界追捧，神界无视的材料。
因为在凡间界来说坚不可摧，就意味着，要将其重铸很难。
造成这样子，又没有什么别的功效。
注定这是把造毁了的刀。
张韦自己想着这把刀，也觉着是火部诸神的哪位喝了神仙醉，才打出来的。
又不知道是哪位冥府十王喝了神仙醉，才会把这把刀买过来。
张韦吞吞吐吐，一时间也有些为难。
他对孔遥的感觉还不错，毕竟是要请他吃饭的家伙。
然而心地好是好，咋就不长心眼呢。
他艰难地开口道：“你看过丁工的介绍了？知道这是把菜刀吧。虽然是崂山玄铁，但怕你买过去找不到用的。”
孔遥一脸正经地说道：“其实，刚刚好能用上。”
牛鬼闻言也是无法可说，便只好说道：“行吧，这东西回去还得翻翻，估计四五天，会有小鬼送到你手里。
然后他便埋头继续吃起饭来。
人家的事情，是人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