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遥面色如常地说道：“确实，我从开始就是孔遥，不是什么杨野，你认识的杨野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这是段很复杂很不好开口的话，用来作为摊牌的开端实在是很糟糕。
因为一旦承认自己与那个少年根本就是两个人，也就意味着高中三年那些或多或少的牵连都成了虚无。
而且，也会牵扯出来很多很多的谎言。
比如说孙霜，比如说无家可归。
辛好，雨夏没有想这么多。
她本就不是想和孔遥争吵那些期满的部分。
她只是想要离这个神秘的男人近一些。
不是说空间上的距离，而是与他的世界的距离。
于是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杨野是你杀的吗？”
孔遥摇了摇头：“不，那天晚上，他的阳寿已经结束，在街头死于心脏骤停，而我算是一个征用了他鬼差。”
雨夏望着孔遥眼神中的那抹轻松意味，知道他没有在说谎。
于是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孔遥没有出手杀掉那个可怜的男孩，那就够了。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杨野，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诚然，雨夏与杨野算是相识三年，然而在雨夏的心中，那三年的与杨野之间那只能算是同窗之情的情分，就连与孔遥相处的一天都及不上。
至于其余的问题，慢慢问好了。
于是雨夏开口问道：“鬼差又是怎么回事呢？你不是个武林高手吗？”
孔遥思索了片刻，然后望着西方的天际说道：“武林高手只是一个谎言，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让你做好准备再踏入我的世界之中。”
雨夏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望着孔遥述说。
她从来不怀疑孔遥对她的心。
他若是如此打算，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对自己好的想法。
孔遥察觉到了雨夏的安静，接着说道：
“我是被天上的那些神仙剥除了记忆打入冥府做鬼差的一只妖怪，孙霜也是冥府的鬼差，算是我的搭档，只是对我的现世安排出了些问题，也遇到了些紧急情况，所以他就被安排成了那个身份。”
听到这里，雨夏轻笑出声，却牵动得胸口一阵刺痛，咳嗽了两声。
怪不得，看着孔遥与孙霜相处哪里像是长幼关系，分明只是两个朋友罢了。
虽然孔遥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但雨夏却没有一丝的怀疑。
恐怕只有他真是一个鬼差，才能够做到在天上飞翔，却让虚弱到了极致的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的不适。
若是能用一个离奇的原因来解释一个不争的事实。
恐怕那个原因再怎么离奇，也都是真的了。
虽然孔遥身上的迷雾揭开了些许，但雨夏却莫名觉得她离这个男人又遥远了一分。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凡人罢了。
只不过，雨夏感受着自己身躯中那些涌动的热流与隐隐的痛楚，她知道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孔遥脸上的焦急，说明她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让一个鬼差都如此的担忧的问题。
她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
而且，若是孔遥真是鬼差。
那他第一次遇见自己时，是来做什么的呢？
难道，自己也是属于阳寿已尽的那一类？
于是雨夏呼吸两口，将气息调匀，接着问道：“那咱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其实是来带我走的吗？”
孔遥摇头道：“不，那天阳寿已尽的人是夏一楼。”
听到这话，雨夏的回忆被扯回了那一夜。
确实，那一夜夏一楼是被孔遥揍倒在了地上，然而他那个样子必然不会致死。
而且要是鬼差收魂是要亲自出手的话，这个世界恐怕早就传遍了关于这方面的灵异故事。
然后雨夏的眸子一亮。
她想起来了，那一夜，夏一楼本来是要拖她上车的。
所以，孔遥在那个时候出现，是因为下一刻夏一楼会死，而且极有可能死于车祸，而自己就算不会死，恐怕也会受很重的伤。
一时间，雨夏脑子里面闪过了很多鬼怪故事，还有那些关于鬼差的电视剧。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让她很难接受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她突然觉得很冷。
但似乎只有这个推断才能解释得清楚后来的事情。
毕竟，孔遥不是杨野，那一天，是他两第一次见面。
然而第一次见面之后，孔遥就突然对她很好，要陪在她的身边，才有了后来的许多许多事情。
既然没有情分，一见钟情也是飘渺得很，所以只能是孔遥有不得不对她负责的原因。
那个原因恐怕就是孔遥明明身为一个鬼差，却干涉到了凡人的生死。
也就是说，自己其实只是一个任务？
想到这里，雨夏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痛。
于是她伸手勾住了孔遥的脖子，然后将脸贴到了孔遥的胸膛上。
她很不想再问下去，把那些事情都问清楚，她怕自己认为的那些或深或浅的缘分，都只是些冷冰冰的任务，但她更怕自己沉默下来就会睡着。
最怕一睡着，就再也看不见孔遥了。
于是雨夏怀着最后的一抹希望，满嘴苦涩地接着说道：“所以为什么你会选择对我这个陌生人这么亲近这么热心呢？”
孔遥低头朝雨夏挤出一丝微笑。
原来小妮子这个时候在纠结这些问题。
他保持着那副难看的微笑尽量温柔地说道：“最开始确实是因为给你添了些麻烦，所以选择呆在你身边，但第一天晚上抱住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们不是陌生人啊，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只是后来分开罢了。”
很早之前？
雨夏愣了愣，然后她脑子里面冒出来一个词：前世。
是了，今夜那个痛苦的梦里，也是孔遥出现将她带走的。
然后她还没开口，孔遥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前世你死去的时候，我没有赶到。”
雨夏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从那个似乎是自己前世的女子身上感受到的除了绝望与愤怒，还有一丝的牵挂。
直到被判斩立决的那个时刻之前，她一定都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在等着一个人来吧。
遗憾的是，她没有等到孔遥。
幸好的是，自己等到了。
“那，孔遥你说说我们前世的故事吧。”
孔遥轻叹一声道：“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能想起来关于你我的一些片段，但是，那时候我一定是没有任何办法，不然就算会死，我也会赶到你身边的。”
雨夏知道，孔遥口中的那时候，指的是她前世被审判的时候。
雨夏笑容便又缓和了下来：“恩，那实在太好了，原来前世我们就已经认识了，至于你没有赶来，我相信你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孔遥望着雨夏脸上的笑容故作轻松地开口道：“貌似你没有抓到重点吧，我前世是个妖怪，今生是个鬼诶。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雨夏摇了摇头。
“不啊，很般配的嘛，我前世长成那个样子，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是很炽热的话。
对于从未坦白过情谊的两人来说，雨夏的这句话，前所未有的暧昧。
这本该是能够让人稍微开心些的话，然而孔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
他又将视线挪到了天际。
然后认真严肃地开口说道：“其实这也不是重点，关键是，我是一只被诸天神佛诅咒的妖怪，他们不能直接杀了我，就设下了很多的陷阱，你会出事，也是因为如此。”
雨夏想了想，然后有些脸色有些难看，她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呆在我的身边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我越是喜欢你关心你，你就越来越遇不上什么好事。”
雨夏的语气亦是严肃了起来：“你是在劝我离你远些吗？”
不等孔遥回答，雨夏就接着说道：“不，我不会的，我好不容易才离你的世界靠近了一分，我不要离开你。”
“起码按照这个理论推的话，我的舅舅他们不会出事，这样的话，整个世界，我就只能也只想关心你了。”
“所以。”雨夏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说话上，极其认真地说道：“要是你会出事的话，我也没有选择了，就像是我会出事，你也没有选择一样。”
“就像是我分明是陷阱的根本，但你还是要呆在我身边一样。你是危险的根本，我也没办法离开你的啊。”
她的言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认真。
孔遥望着如此认真的雨夏，顿时觉得心中一暖。
于是他低头在雨夏的额头轻轻一吻。
“傻妮子，我不是让你离开我，这是你和我的命，前世就注定的命。我只是想让你有些心里准备，知道呆在我身边有多危险罢了。”
于是雨夏终于回复了笑容。
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吻，还是那句话。
夜还很漫长，路亦是如此。
那之后的路途之中，雨夏虽然还在问着很多很多的问题，甚至很多都完全是没话找话说。
比如说，鬼差到底一天要上多少次班，比如说孙霜到底能不能打过他之类的。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次孔遥都担心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小妮子眼中的光芒又是一亮。
随着她眸子中的光芒明暗，孔遥的心中自然是煎熬不已。
他第一次觉得逍遥游不够快。
终于，某一个刹那，雨夏突然扭头望向了天际。
因为那里露出了光亮。
温柔的红色圆弧很快出现在了海面上，将原本漆黑的大海染成了同样的温柔色彩。
而在那朝阳之前，是一座小小的岛屿。
岛上满是茂盛的丛林。
绿意，温红，湛蓝是这幅花卷的所有颜色，分明而鲜活。
雨夏扭头望着天际笑着说道：“真美。”
孔遥亦是低头望着小妮子的脸说道：“是啊。真美。”
第一抹阳光洒在你的脸上，真是美过了一切风景。
他终于在小妮子还有力气笑的时候，带她来到了这座美丽的小岛之前。
这座小岛，名为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