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来修真界这么久,这次是黎亭压力最大的一次。
只有短短一天时间,假如做不出好的隐匿法器,魔翎找上门来,董安会相当危险。而到今天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要不是他给董安女装面具,不会惹上魔翎这么大的麻烦。
愧疚沉重地压在心上。
高压工作,神经紧绷,别说休息,连喝水都顾不上。鬼藤在深夜抗议过几次,黎亭耐着性子安抚,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炼器台。
直到快要破晓,一丝灵感忽然如烟花在他脑爆开——师尊说董安藏不住,那就干脆不藏。不如换个思路,转移魔翎的注意力,修真界门派众多,不好惹的不计其数,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搞定所有人。
曙光照亮黑暗,他兴冲冲给董安传信。
想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翎给董安带来了困扰,虽是深更半夜,但他来得很快。
门外的白色身影站得笔直,脸藏在黑暗,辨别不清。
黎亭从站姿判断这是董安,赶紧招呼,“董道友,别愣着快进来。相信我,不会再有坑了,我想到一个绝好的办法。”
他一边忙手上的活一边抽空说,“谁说一定要把你藏起来?只要误导魔翎,随便给他指一个方向就好。等天亮他来找我,我把你的头发放入我特制的寻人仪,仪器不会显示你,而是我事先设置好的人。”
他翻了翻近期热门的杂书,“要不就选破丹楼的楼主?听说他没有七情六欲,人也乖张无常,最主要是破丹楼外禁制多,没有十天半个月魔翎进都进不去。”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美滋滋道:“我演技在线,不会让魔翎识破的。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萝莉魔女是你,玄微世界的飒爽御姐也是你……”
戛然而止。
强烈的杀气直刺大脑,黎亭的后脑勺僵硬如石头,灵魂好似要尖叫着冲破天灵盖。他大气也不敢出,颤颤巍巍地回头。
魔翎黑着脸站在身后。
“董道友?总和你厮混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小可……”亲昵的称谓说不下去,魔翎就像吞了苍蝇,嫌弃带着恶心。
卧槽,你不是总穿紫色衣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吗?现在天还没亮,一身白衣出来梦游?不对,他用法器在周围布下了陷阱,除了董安,其他人无法进来,魔翎怎么能?
魔翎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屑道:“雕虫小技,想拦住我?要不是我怀疑你鬼鬼祟祟,前来查看,你还想骗我。”他突然发难,尖利的指甲暴涨,划破黎亭颈部皮肤,抵住他的喉咙,“说,小娘子和小可爱,到底是谁?她们分明是女修,怎会是一个男人?”
暴怒的威压使黎亭的眼睛、嘴唇流血,脸庞仿佛糊上了一层水泥,寒气将他脖子以上整个冻住。
完蛋,今天要交代在这。死到临头,除了放不下段栖云,他只剩一个愿望——董安不要来,最好昨夜就已连夜赶回无极剑宗。
“放下他。”
沉着的声音彻底击碎了黎亭的希望,他的脖子陡然一松。急急一扫,见董安站在门边,表情沉静,全神贯注地盯着魔翎,眸有两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要命,怎么这时候来!
松开黎亭的魔翎瞬间逼近董安,一把抓住董安的衣领,话饱含山雨欲来的压抑,“是你吗?”
两人隔得极近,目光在半路交汇。
董安动了动嘴,脸上划过难以启齿的难堪,垂眸。
魔翎比他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睫毛。他急切地用手指抓住董安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逼得更近,“回答我,是你吗?”
太近了,五官相对,眼神避无可避地纠缠。天空渐明,一切东西无处遁行,包括灼热的情绪。
对视良久,董安直白的眸忽然婉转了些,再看时,坚毅再度浮现。他将怔忡的魔翎推开,召唤出本命佩剑,剑尖指地,淡然道:“出手吧。”
说着,率先朝魔翎攻去!
魔翎有些错愕,旋即狠厉又嗜血地舔了舔嘴角,“找死。”
他拔高数丈,翻江倒海的风暴将董安包裹其,密不透风。
绞杀,让敌人死无葬身之地!
黎亭脸色一变,分辨出来,这就是传闻魔翎动杀机时的招数。密集魔力组成的风暴,如飓风过境,其的修士不光肉身无存,灵魂更会被撕成碎片。
董安却一如往常,激流勇进。许多次,风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将他的佩剑击得叮叮作响,他却如游鱼灵活躲过,毫无畏难之色。
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风暴追得越来越紧。他忽然将佩剑抛至空,左手接过,反握剑柄,身体一低,无边剑气将风暴破开一个口子。他从口子飞身而上,剑指魔翎,剑花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红色剑光,晃了两人的眼。
顿时,魔翎的紫眸里铺满迷茫与怀念,喃喃道:“不服输的眼神,以攻为守的剑招,果然是你。”
董安的剑极稳,可这句叹息的话竟让他的剑尖偏了些。
剑士的破绽,关乎生命!
魔翎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手掌抓住董安的手腕,拖着他飞行数米,一掌将他钉在一颗巨树的树干。
剑已脱手,董安被彻底压制,毫无还手之力。撞树时的冲击太强,他被震得七窍流血。
魔翎的手背划过他的脸侧,冷声道,“我竟被人类修士骗得团团转,半年来日思夜想。”他自嘲地笑了笑,左手用力,指甲瞬间在董安的肩膀上洞开一个窟窿,血流不止。
董安脸色一白。
“一个男人,装成女人模样,叫人作呕。”魔翎低声说着,不在乎地又在董安的另一侧肩膀上刺出伤口。
不行,大魔头杀意上来了,这样下去董安会没命的!黎亭火急火燎地扔出无数法器,在半空全被魔翎碾碎。
他这边心急如焚,嘴唇已无血色的董安却镇定自若。以傲雪凌霜的姿态望着魔翎,哪怕因为痛苦瞳孔有些涣散,也毫不退缩,将生死置之度外。
坚韧的眼神,比白雪皑皑的腊梅更动人心魄。
魔翎愣住,施暴的动作慢了下来,仿若天人交战,“求我,我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董安正义凛然,毅然地缓缓摇头。
血腥气引来魔兽,它们围在树下,发出一声声嘶吼。
魔翎聚焦在他的伤口上,罕见地闪过不忍。僵持许久,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董安,一把将他甩入房,“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这……这是放过他了吗?
黎亭顾不上胡思乱想,飞快奔至董安身边,将伤药涂在他的伤口。因为魔翎的一掌,他受伤极重,本就强撑的他眼睛渐渐阖上。
“董安,别睡!”
一股脑将小长老给的灵药倒出,找出续命的喂给董安。他面色稍霁,黎亭仍不放心,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直到下午董安苏醒,才重重松了口气。
“没事吧?”
“没事。”董安脸上尽是疲惫,“黎道友,辛苦你了。”
“哪有什么辛苦,你没事就好。你在这养伤,如果魔翎再杀过来,好歹也有个照应。”
提到魔翎,董安眉目低垂,不发一语。
黎亭心头同样乱糟糟,暗想,魔翎这是几个意思?彻底放弃了吗?
自己欺骗了他,他竟没来找茬。听闻他最厌恶男人,怎会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真是想不通。
这次任务算是失败了吧?不知道恋爱指导群会有什么惩罚措施。算了,那些都是次要的,被逼得那么紧,现在总算可以放一放,处理一下段栖云的鬼纹。
信步来到街上,因为战乱,鲜少有店铺开门,显得格外冷清。将鬼藤缠绕在手臂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冷不丁的,他感觉周围有些阴森。
好像有什么跟着他。
怕鬼的黎亭越走越快,不敢回头,生怕后面跟着的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可他快,后面的东西也快,他甚至听到了鞋子摩擦地板的脚步声。
“亭哥,干嘛那么快!”
亭哥?只有一个人这么叫他!
他惊喜地回头,果见稻花从后面跟了上来。
“稻花,你怎么来了?”
“亭哥,你让我好找,刚叫你你怎么不理我!”稻花半抱怨地说着,眼神停在黎亭腕上的鬼藤,立刻吞了鸡蛋似的噎住了。
黎亭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怕鬼,“时间晚了,想早点回家。稻花,你跟过来是……段栖云授意的吗?他还在闭关吗?”
“呃……”稻花又瞥了一眼黎亭的手臂,“他……是在闭关没错。”
意料之的回答,却让黎亭有些失。
“亭哥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我来帮你!”
“最近的事……别提了。但真有事想找你帮忙,你帮我打探一下紫天宗主阮灵川的踪迹。”
“又打听他?”
“又?还有谁让你打探过?”
意识到说漏嘴的稻花拼命摇头,“不不不,有个小姐妹问过我,所以关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哪,可你好不容易才从他手上逃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黎亭扫过手背上被阮灵川弄出来的诡异伤疤,坚定道,“我想要他的武器。”
“凤鸣剑?那可是一把有剑灵的神兵,加了舍利子能压制鬼魂,我们鬼修不太好接近。”
“这太危险,我当然不会让你涉险,我自己去。”
手臂上的鬼藤忽然动了动,伸直了枝干,往黎亭怀里扎。
黎亭把它抓起,揪小狗一般提在面前,“又调皮捣蛋,昨晚闹了我一晚上,还想干嘛?”
稻花:“啊这……一晚上?”
“对呀,整整一晚上,把我弄得筋疲力尽。还好修士熬夜没太大关系,要不然早就被掏空了。”
稻花咽了口口水,什么虎狼之词,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主人,原来你是这样的吗,原来你们还有这种别样的小情趣,佩服。
瞧稻花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还有意无意瞟着鬼藤,黎亭打趣道,“稻花,你是不是也觉得鬼藤可爱,想抢走它?那可不许哦,它可是我的专属。”
“没没没没有!”稻花望着在黎亭脖子上蹭来蹭去的鬼藤,打了个寒颤,“鬼藤什么的,只有亭哥才能驾驭。”
黎亭哈哈大笑,正色道:“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天衣无缝的配合才能成功,包括你家主人。所以……麻烦你去问下他,或者告诉他我在找他。偷剑一事必须一击即,否则没有第二次机会。”
“还问什么,他不就在……”说到一半,稻花被定身一般停住了,脸皱巴巴道,“好,我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