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信鸽的侯平若无其事的跟在商队后面赶路,这一路上,他就如做梦。
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着商队,对于他探查消息十分方便,记录的内容因为靠顾心宁近了,也越发细致。
由此,他还受到了上峰的表扬,因为皇上这两日看了他的密报,很是满意。
皇帝对一个女子如此在意,这还是他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
难道……
侯平不由往前面马车看了一眼,这位真能有一日进宫当娘娘不成?
随即他又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皇城某处一座高阁之上,一个人影吹了声口哨。
洁白的鸽子立刻自云间降落,准确的落到他的胳膊之上。
他取了鸽子腿上的信,把鸽子放进身边人捧着的笼子里。
接着,第二只鸽子也飞了来,那人如法炮制。
又等了许久,就见日落西山,他不再等,正要离开,第三只鸽子才姗姗来迟。
“奇怪,最近几日,总有一只鸽子是落在最后?”密阁之首曹云阑不由陷入了沉思。
“大人,会不会是侯平怕一下放飞三只鸽子太扎眼,所以分批放了出来?”提笼子的手下道。
皇宫中的密探行事,素来谨慎,互相之间传递信息,不会只用一只信鸽。
毕竟,一只信鸽极易遇到凶险,被鹰吃掉或者被人捉住都是有可能的。
为了保证信息的顺利输送,同一条消息密阁的密探们会用上三只信鸽。
云诏腹地多平原,没有什么高大的悬崖峭壁,所以鹰也十分少见,是以信鸽的天敌很少。
除却人为,信鸽几乎没有掉队的,往往都是三只一起到达。
可是最近几日侯平传信,总是有一只鸽子掉队。
这不能不引起曹云阑的怀疑。
不过,他也仔细检查了信筒上的火漆,也不像是有人动过的痕迹。
诚如身旁人所说,一下放三只信鸽太过显眼,所以侯平不得不一只一只悄悄的放。
等把这三封一模一样的密信送到皇上的御书案上,皇帝朝曹云阑点头赞许。
在顺喜进门的时候,曹云阑一闪身就消失不见。
“皇上,”顺喜道,“皇后娘娘派人来问,皇上今夜在哪里过夜?”
轩辕成饶有兴味的看着手里的密信,没有回答顺喜的问题。
“皇上,”顺喜不由再出声,“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还在等着回去回话……”
“说朕国事繁忙,就宿在勤政殿……”轩辕成有些不耐烦。
顺喜看了皇帝一眼,见他脸上有些愠怒,不敢再触怒龙颜,连忙转身出去通知那个小太监。
“慢着……”轩辕成又喊住顺喜,他放下手中的密信,看了一眼手边上官文德的折子,“去婉妃那里!”
“是,皇上!”
天知道,自知道徐行及其八千麾下在蛮夷的新武器下折羽,他有多久没睡好觉了。
眼下他突然就有了良药。
而这剂良药,就在上官文德的折子里,上面说秘密研制的火药已经初试成功了。
从此,他们也有了与蛮夷抗衡的武器。
蛮夷的火药,将再也炸不开他江山的壁垒。
外面的小太监领旨离开。
最近,皇帝因为蛮夷的事情烦心,已经很久不去各妃宫中了。
独上官婉儿是个例外。
皇上就算是没有时间只用个膳,也要去她宫里。
这惹得不少妃嫔嫉妒。
可是,大家敢怒不敢言,谁能想到皇上如此反复,前几个月还因为上官文德被包围的事情,迁怒婉妃。
在婉妃落魄的那两个月,大家没少去下脚踩她,谁让她当初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人不爽呢!
如今,大家刚踩完她出口恶气,这边皇上竟然又频频往她宫中去了。
这下,大家就是有怨言,也不敢随便说话了,生怕再让那位复宠的人拿前面说事,伺机报复。
小宫女精心为上官婉儿梳好了发髻头发,小香端着燕窝进来。
小宫女退去,殿中只剩下主仆两个。
“娘娘……”小香把燕窝递过来,“这是御膳房特意为娘娘熬的燕窝,您趁热尝尝!”
上官婉儿看着那晚莹白玉润的汤碗,自嘲的一笑。
“这碗,是上好的碗!”又摸了摸头上的珠钗,“这钗也是上好的钗!”
这些东西,从前她喜爱的不得了……
“小姐……”小香见她情绪不高,看了一眼门口,悄声道,“皇上一会就要来,您这样怕会惹他不高兴!”
“不高兴?”上官婉儿苦笑,“皇上不高兴,这天下都要看他脸色,可是我呢?”
“小姐,”小香劝解她,“大将军死里逃生,而且江城离不开他,您就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况了……”
“这样的情况只出现一次,还不够寒人心的吗?”上官婉儿扯下头上的珠钗玉环。
“小姐,别,这刚梳好的……”小香手足无措。
“既然我美与丑、欢喜与否都不是我在宫中得到皇帝宠爱的条件,我又弄这些有什么用?”
“只要爹爹镇守江城一日,我就是貌丑也依然能受到皇上的厚待,不是吗?”
“可是小姐,大将军在外生死拼搏,您怎么也要在宫中努把力,万一以后能帮助大将军呢?”
“你觉得,我能帮上爹爹什么?”
上官婉儿眼眶一红,“我没有帝王的宠爱,拿什么给爹爹依仗?”
“小姐……”小香看着天真傲慢不再的上官婉儿,不由心疼,“咱们当初回江城多好呀?”
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啊,小姐再也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了。
虽然江城小,可是那里的人奉小姐是公主,小姐过的自在,不用看谁的脸色被谁挤兑。
“是啊,”上官婉儿长叹一声,“当初,我要是跟着爹爹一块回江城多好,就算蛮夷真的大破江城,我还可以和爹爹死在一起!”
遥想那时半大少年徐行跟在父亲身边的时光,想想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一切恍若隔世。
上官婉儿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为徐行之死的悲伤,为自己选择了错误道路的悲伤一起涌上心头。
那时人人都为她好,偏偏她不自知。
如今,她陷在金银瓦片铸造的地狱,怕是再也见不到自由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