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曹羽驾驶“特斯拉号”绕着那窟窿飞行一圈,熟悉熟悉环境,而后提醒同伴们坐稳,系好安全带,接着熟练干脆地在控制台上摆弄一通,双手拉动操纵杆。救生艇在空中划着优美螺旋曲线盘旋而上,然后一个抛物线下来,倒栽葱扎进深渊,激起层层波澜。
貌似有意让大伙体验深层潜水带来的视觉和心灵冲击,罗伯特曹羽没有关闭全景透明模式,看着碧湛湛、黑幽幽的海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无论是人还是龙,心里都有些发慌,以至于身体紧绷,呼吸困难,山本兰和以实玛丽x1干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周围的情形。
安静被沉重的呼吸声渲染,显得越发安静,便在这时,只听齐齐哈尔“嗷”的一声怪叫,吓得本就绷紧一根弦的山本兰尖叫连连,以实玛丽x1更是浑身直打哆嗦。
只见齐齐哈尔瞪着通红通红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喊着:“人影,人影,四周都是人影,你们都看见了么?都看见了么?”他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摸索着去解安全扣,想从座位上逃离。
坐在齐齐哈尔旁边的丽丽刘杨探过身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口中长“嘘”两声,而后柔声道:“幻觉,都是幻觉,镇定,你可是士兵,你的意识被恐惧俘虏,无法自已,产生了幻觉。”声音虽然柔弱,却似乎穿透重重迷雾,抵达齐齐哈尔心灵深处。
齐齐哈尔转头望着丽丽刘杨,目光呆滞,渐渐恢复镇定,手脚不再躁动,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他深吸一口气,不自然地咧嘴笑道:“哎呀妈呀,我这是咋地啦?是不是丢人了?”
“没错,你的确丢人了,胆小如鼠,被吓得发神经,也把x1吓个半死,严重侮辱了士兵这个职业!”山本兰脸上的血色也才刚刚恢复,便奚落起齐齐哈尔来。
“嘿嘿嘿,对不住啊!x1大妹子,我这是一时失态,小时候落下的,怕水。”听了山本兰的话,齐齐哈尔很是不好意思,抹着头上的汗珠,笑着向x1赔个不是,转头便扯着嗓子向罗伯特曹羽喊道:“萝卜头你这挨千刀的,你干啥玩意啊?你咋不把透明模式关了呢?成心搁这儿吓唬人呢?”
罗伯特曹羽专心致志地驾驶着救生艇,头也不回地说:“经此一遭,你就再也不怕潜水了。”
齐齐哈尔能否因此克服对深潜的恐惧尚未可知,可经他这么一闹,船舱内的紧张气氛大大缓解,大伙心中紧绷的弦也渐渐松弛下来。
距离海底越来越近,“蝠鲼”由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变成一座横亘海底的小山,救生艇与它相比,恰好像成年蝠鲼身旁蠕动的小丑鱼幼崽,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伏卧在这片古老海洋的腹中,不知经历多少岁月,厚重而富有沧桑感,外面的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似乎与它毫不相干。
这种庞然大物所带来的视觉震撼,必须得身临其境方能真切体会,模型再逼真,也无法达到那种撼动灵魂的程度。救生艇上乘客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时不时发出的惊叹之声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罗伯特曹羽减慢速度,打开高强度探照灯,将方圆两公里内照得亮如白昼。救生艇围着“蝠鲼”转了一圈,探照灯的光影随着救生艇的游动在“蝠鲼”的曲面躯壳上流转,那曲面光滑得一丝不苟,线条蕴涵着难以名状的力量。
在巡游过程之中,罗伯特曹羽向“蝠鲼”发送了各种波频的信号,信号中包含一段名为《人龙一家亲》的童谣,其目的不是为了专递什么信息,而仅仅是告诉另外一种智慧物种:有智慧物种来访。
“蝠鲼”沉默不应,似乎没有接收到信号。
看来,光隔空喊话不行,罗伯特曹羽决定实施物理接触,在征得所有成员同意之后,他释放出带探针的捕捞手臂,那金属手臂如螳螂臂一般从“特斯拉号”的腹侧蜿蜒伸出。山本兰的眼睛紧盯着捕捞手臂那缓缓移动的顶端,脑海中时不时浮现“蝠鲼”被戳中之后发飙致使大伙横遭惨死的景象,有好几次,她都想喊停,但当看到一向胆小如鼠的以实玛丽都能忘我地观察“蝠鲼”时,硬是抑制住了冲动。
捕捞手臂终于戳中了“蝠鲼”,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蝠鲼”就像一只死透的蝠鲼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大伙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有些失望。罗伯特逐渐加大戳的力度,捕捞手臂的挥舞程度越来越大,就连“特斯拉号”都开始随之晃动震颤。那景象,若离远了看,就好像一只独臂螳螂在执拗地挑衅挡住它去路的硕大顽石。
“蝠鲼”岿然不动,用安静表达轻蔑。
从探针返回的信息来看,捕捞手臂连“蝠鲼”的无形护盾都没能穿透!
“我想亲自看看!”大伙都在安静地看捕捞手臂戳“蝠鲼”,丽丽刘杨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只见她以经典的职业姿态站立,左手放在右胁下,右臂优雅地向上折叠,伸出拇指和食指支撑着她那如桃花花瓣一样的脸颊。
“啥意思?你想出去……游泳……去……去摸那玩意?还是咋地?”说着,齐齐哈尔挥动双臂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游泳动作,他觉得这位美丽得疯狂的女人疯了。
丽丽刘杨认真地向他点点头,除了肯定齐齐哈尔的话之外,还清楚地表达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意思。
“啊!还要出去啊?”以实玛丽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就是,这么近距离瞅也瞅了,不完事了么?干哈非得出去走呢?再说,咱们的装备能抗得住这水压么?”齐齐哈尔立刻找出不应该出去的理由。
丽丽刘杨愣住了,她一门心思地想出去看看,没有考虑这一点,于是瞅瞅罗伯特曹羽,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罗伯特曹羽耸耸肩膀说:“我只知道这东西能抗热、防冷、防辐射、抗撞击……具备常规身体机能理疗功能,能够生产氧气,供人于太空中行走,却不知它具体的抗压系数……别忙,让我查查……奇怪,数据库中竟然没有这防护服的信息。”
武腾飞打鼻孔里哼一声,自豪地说:“不必查,龙族防护服,抵御万米水压。我们万米深海中遨游时,人类像耗子打洞!”这是迄今为止祂说得最长的一句话。祂的表述不精确,但意思到了,龙族称霸地球时,人类的远古祖先还是体型如耗子一般的小型哺乳动物,但是,人类祖先不能与人类划等号。
齐齐哈尔白了武腾飞一眼,也从鼻孔里哼一声道:“你亲自试过穿着这玩意在万米深水中游泳么?”
武腾飞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却不改口:“我说能,它就能!”语气自信到了狂妄的程度,祂不愿意跟齐齐哈尔多费口舌。
齐齐哈尔差点跳起脚来,指着武腾飞说:“龙哥,你这么扯犊子是要死人的!你知道不!?这么地,你自己先穿着出去走走!”
“我相信武腾飞。罗伯特,着陆地点找好了么?”丽丽刘杨一边说一边往防护服上塞设备。秀珍射线枪、高光谱全息微型摄影机、便携式饮流机、高强度致眩手电(头戴式和手持式各一套)、可压缩样品盒……各就各位,迅速把丽丽刘杨武装了起来,把她打造成了性感美丽的女战士。
武腾飞斜瞅齐齐哈尔一眼,向来冷酷的长脸上露出旁人难以觉察的笑容----有什么比丽丽刘杨的信任和肯定能让本龙更开心呢?
罗伯特曹羽向前指了指说:“就停在‘蝠鲼’头部,倘若这是艘老式飞船,那里通常是舰桥的部位,是飞船操控中枢,往往装有侧门。”
丽丽刘杨向大伙简单道个别,就要往过渡舱走。
齐齐哈尔指着她身上的便携式饮流机问:“咋地?你还打算在外面野炊啊?”
“这叫以防万一!你没有搞过野外考察,不懂就少说话!”山本兰上前一步,左手打了齐齐哈尔的手背一巴掌,右手握住丽丽刘杨的胳膊,说道:“亲姐姐,你还真去呀?咱们说下来探测,可没说出去肉搏啊,扛着几千米深的水,没有救生艇的保护,万一……可没有生还的机会啊!”
丽丽刘杨盯着越来越近“蝠鲼”头部,缓缓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驱使着我去亲手摸一摸这物体……谁知道呢?也许是死神在召唤我吧。”
“姐,别说得这么吓人!”山本兰依旧拉着丽丽刘杨的手,显得恋恋不舍,好像丽丽刘杨要上战场一样。
救生艇悬停于“蝠鲼”的头顶,而没有接触它,罗伯特曹羽此举非常谨慎,虽然之前用捕捞手臂探测过这儿,但是谁也不敢保证直接把救生艇降落在这物体的“脑袋”上不会引出什么麻烦。
丽丽刘杨向山本兰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向所有同伴点了点头,毅然走向过渡舱。
在飞船或救生艇里通过仪器探测未知世界,与亲身进入未知世界探索是完全两码事,后者的危险系数要高出前者至少五个量级,乘坐救生艇钻入千米深的海底已经到达这群非职业探险者的冒险极限。
处于深深的海底,放眼望去一片未知,苍茫静谧却危机四伏,就连生命的最后一道屏障----防护服的抗压能力都不敢保证。也难怪没有真正探险经验的成员们一想起要钻出这救生艇便心里发憷,虽然这个躯体死后能复制出新的躯体,可是谁也不想去寻死,因为,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更为关键的是,正如丽丽刘杨所说:你的克隆体还是你自己么?
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瞧着丽丽刘杨孤身一人消失在重重舱门之后,没有一个跟上去。
齐齐哈尔一屁股坐下来,喝几口水,从工作台下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盒鱼子酱罐头,扭开盖子,“吧唧吧唧”地大嚼起来,刚吃了两口,发觉周围的同伴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瞧着自己,把眼一瞪道:“愁啥啊!咱得赶紧补充补充能量,等这大妹子遇到危险的时候好有力气救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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