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兰和以实玛丽都有很多问题要问，可谓千头万绪，一直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时，丽丽刘杨问道：“曹先生，你对这陵墓了解多少？”
曹羽道：“所知有限。先前我说过，地宫内的情形，我无法感应，丝毫不知，我曾经尝试与地宫中人对话，却不得回应。巨蛇和那两头怪物时常出来活动，只不过仅限于那异频空间所及的范围内，但我并不知晓它们的来历，彼此相安无事罢了。飞船坠落与这星球之后，我发觉那股力量迅速增长，异频空间亦随之扩大，觉得定是此处某些特殊频率使然，因担心它把整艘飞船改作陵墓，我便建立另外一个异频空间，把飞船包裹起来，将那些频率屏蔽在外，如此一来，那股力量果然停止增长，之后，我们和平相处三万多年。我一直以为地宫之内藏着一位我辈中人，今日听武腾飞一说，方知我与这位清前辈相差甚远。”
曹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说，那位巴寡妇清死后依然拥有超人的力量、能够延长生物性命、能够将灵魂从漂灵界带入理智界，这些事情他曹羽都做不到，因此跟人家不在一个层级上。
“你就没想着打开地宫瞧瞧？”山本兰问。
“何必因一己私念，打扰陵墓中人？”曹羽反问道。
山本兰说：“那倒也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其它陵墓都发掘了，唯独秦始皇陵和乾陵选择更加费事的‘完整迁移’呢？难道当时就有人警告说，如果发掘会招来灭顶之灾，是么？”
曹羽道：“的确有人警告，但只有极少数人相信。起初有过争论，赞成发掘者占绝大多数，其实无论发掘派还是迁移派，都清楚一点，那便是：人类根本不具备整体迁移陵墓之技术。当时，共识很快达成：抽调精兵强将，同时发掘两大陵墓。即将破土之时，事情却发生转变，一个叫陵墓保护委员会的组织强势介入，该组织人力、物力、财力十分雄厚，迅速左右形势，改发掘为迁移。其迁移方案出人意料，概括言之，便是‘围陵造船’……”
山本兰打断曹羽的话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围绕着陵墓建造飞船？即便放到现在，这工程难度也超乎想象啊。”
“没错，之前赞同整体迁移之人也只打算迁移地宫，即便如此，难度也已大到无法施行，而该组织不但要保留地宫，还打算保留陵墓其它主体部分，以期尽量保持其完整性。人们都认为该组织中人非傻即疯，呼吁遗迹迁移委员会剔除该组织，恢复发掘行动，不知为何，遗迹迁移委员会竟然置民众呼吁于不顾，政府甚至出动军警保障‘围陵造船’工程顺利实施，好在民众太忙，无力过分纠缠此事，不然，必定酿成冲突。而当飞船落成，民众被两艘庞然大物震撼，方知该组织技术实力非同凡响，不可想象。诸位已经领教过此船重力发生系统，还有乾坤舱景观，想必能体会其中高明之处。”
“乾坤舱景观指的是刚才那花园吧？全息景观做得这么细腻逼真，的确厉害！”山本兰敬佩地说道。
“那不是全息景观，而是真实景观。”曹羽纠正道。
“真实景观？那些山、树、马……都是真的？”山本兰觉得自己像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除日月星辰之外，都是真的。”曹羽耐心回答。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山本兰已无法找出恰当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心情。“黑暗之域”的高等智慧生物都大致知道，要在有限空间内构建并维持一个水、陆、空三者兼具的生态系统由多难。
罗伯特皱着眉头说道：“别的不说，倘若没有精细的重力发生及适应机制，当飞船发生翻转时，陵墓和景观将被惯性、星球引力撕扯成废墟。咱们进来时，看到的球形舱失重、走廊重力与这颗星球重力相反等情形，多半也受该系统控制。我想遍人龙两族各种技术，都琢磨不透这机制如何实现，可见，该组织的技术十分超前。爷爷，这组织的背景来历，你可知道？”他说话的言辞、语气、神态越来越像他爷爷了。
曹羽摇摇头道：“我们曾经查过该组织背景，除技术高明之外，并未查到其它特异之处。正值大迁移前夕，琐事千头万绪，经评估，这组织于人类无害，便停止了调查。”
以实玛丽x1慢条斯理地说：“依据史料，这个神秘组织，极有可能是乾陵和秦始皇陵的秘密护陵人，他们由清或者清背后的力量扶植，世代相传，保护陵墓不被人类盗挖或发掘，这也是两大陵墓历经数次大规模劫难依旧完好的主要原因。当他们发现人类在大迁移时无法妥当处置这两大陵墓时，便由幕后走向前台，亲自主持陵墓迁移工作。遗迹迁移委员会和政府中的领导人物肯定知道该组织的底细，清楚发掘陵墓的后果，于是放手交给他们去干。可是，清和武则天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还要照顾乾陵呢？难道……难道因为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她和嬴政都有非凡之处，清要把他们一起引渡到理智界？”说着说着，她开始对自己的猜测提出疑问。
山本兰笑道：“引渡这个词用得非常好！可是，清不是和嬴政一起死的么？武则天可是唐朝人啊。”
以实玛丽说：“清和嬴政未必死于同一时期，清也可能是死于唐代以后，而葬入秦陵地宫的，这或许是她和嬴政的约定。清虽然神通广大，她的肉体却受制于漩涡之场的规律，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但是她的灵魂却依然有强大的力量。当然……刚才我说的也不准确，照顾乾陵的，可能不是清，而是清背后的力量。那么，是不是有一股势力，专门挑选杰出的高等智慧生物的灵魂进入那个什么理智界？曹先生，超人死后，灵魂去了哪儿？”她认为，如果以“杰出”为标准来衡量，超人的灵魂完全有资格进入理智界，但她人不敢确定，所以有此一问。
曹羽道：“据我所知，超人轻易不死，以移植续命，死后灵魂自由，任其所往。”
山本兰问：“就没有什么人或者神，把你们的灵魂引渡到什么界么？”
曹羽道：“超人命长，为诸多使命所缚，一生奔波劳累，死后落得逍遥自在，倒是一桩美事，即便最终消亡，也得其所哉，何必再入他界，受其约束？”
山本兰连连点头：“这倒是，人要是活到腻歪透顶的程度，有没有灵魂也就无所谓了。”
趁着山本兰感慨良多的间隙，丽丽刘杨问道：“曹先生，为什么是你和你的妻子护送这两艘飞船？而不是其他人？”
“也没甚么特殊之处，超人护送飞船乃常有之事。遗迹迁移委员会委托震旦超人协会指派两人护送这两艘飞船，其他人都有任务在身，刚巧我与拙荆一时清闲，便接下这项任务。超人协会主席多半知道其中秘密，明白其重要程度，不然不会答应，不过根据最大保密原则，主席没有把这秘密告诉我们。”
“这也太呆板了吧？你们可是任务执行者，有权利知道自己要护送的是什么东西啊。没想到超人之间也这么互不信任。”山本兰直言不讳地批评超人的保密政策，要不是什么最大保密原则，她今天就能搞清楚两个陵墓的秘密。
“小兰子，超人们要应对的都是关系到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没有严格的保密措施，就有信息泄露的风险，信息泄露将带来安全隐患，万一出事，损失将无法估量。再说，主席不告诉曹先生任务背后的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曹先生会忠实地执行，而曹先生虽然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主席不会让他去干坏事或者害他。这本身就是很大的信任。‘无需知晓，不可告知’，这原则简单易懂，可操作性强，我就很喜欢。”以实玛丽仰慕曹羽，崇拜超人，听不得山本兰那么批评超人，于是出言辩论。
山本兰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抱着以实玛丽的肩膀说道：“跟着齐齐哈尔走了一遭，胆子见长，嘴巴也变厉害啦。”
齐齐哈尔得意地笑道：“那当然，老话说得好，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大仙学跳神。”
关于秦始皇陵和乾陵之谜，到此已经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了解一些秘密，却又带出一堆秘密，这些秘密或许扶苏能够解释，但祂躲在地宫，大伙也不能逼祂出来。再说，龙的性格都很耿直，扶苏没有把这些秘密告诉武腾飞，要么是祂自己也不知道，要么是不愿说，因此，即便能把扶苏请出来，也问不到什么。
山本兰开始转移话题，“曹先生，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骊山号’的么？”
曹羽摇了摇头。
“跟着一群耗子！那些耗子拼命往这儿来，我们觉得不对劲，就跟过来了。‘骊山号’是不是在发射什么能够吸引耗子的信号？”山本兰问道。
“‘骊山号’通讯系统无效，没有广播信号，难道是异频空间？”他沉思片刻，“嗯，我感应到了，确实有一种信号，由频率可知，该信号乃两个异频空间相互干扰所致。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那位清夫人，若不是她建立异频空间，我就无缘与诸位相遇了。”
“这信号太神奇了，我们感应不到，耗子们却感应到了，并且它们因此丧失理智，不惜性命往这里来，这种现象值得研究。”以实玛丽的角色又从历史学家转变为生物学家。“曹先生，我们还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植物动物化的现象，植物没有细胞壁……”
“对对对，我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机会！”山本兰太过兴奋，以致于打断了x1的话，“行为像动物，我们收集的样本，植物样本，那些树叶树枝，竟然变成一个人，溜走了！并且他动作太快，快到我们看不见！哦，还有，还有，我想起来了！那个‘植物人’，他，他长得像你！”
山本兰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她的意思表达到了。
曹羽停下脚步，微微一怔道：“你是说，那个植物变成的人，长得像我？”
丽丽刘杨能够明显感觉出这位一向处变不惊的超人声音中所蕴含的诧异，当然，这事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那人早就跳起脚来了。
“外形很粗糙，不过，轮廓看起来挺像你的。”山本兰上下打量曹羽，点点头说。
曹羽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他再次陷入回忆，希望能从往事中找到眉目：“飞船坠落之后不久，自由意志与漩涡之场间的较量达到紧要关头，以肉眼观察，星空变幻多端：有的星突然消失不见，多半被自由意志解散；有的星快速游走，划出繁复轨迹；有的星如焰火般爆炸，映得此处的夜晚亮如白昼；有的星围绕着不可见之物快速旋转；有的星迅速变大，变成带悬臂的旋转圆盘；时空震荡如波涛般阵阵袭来……精彩纷呈，不可描述，令人心惊肉跳，目眩神迷。这座星系亦极不稳定，另一颗太阳莫名其妙地爆炸，这颗星上地震、火山不断，植被大规模死亡，时空结构脆弱。若非此地偏僻，或许早已消逝。”
“这种混乱持续九年，而后逐渐恢复平静，繁星回归，万物从序，然而星空已不再是旧时模样。在这颗星球之上，植被迅速生长，侵略性日渐增强，诸位所说植物动物化，或许就从那时开始，这极有可能是因为自由意志破坏规律所致。看来，漩涡之场与自由意志达成妥协，而自由意志进了一步，宇宙之序因此改变。植被不但动物化，而且拥有了智慧，至于诸位所说那人像我，多半是植被侵扰拙荆，窃取她记忆所造；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经常‘见’我，直接依照我的形象所造。植被的断枝残叶能够成人，且速度极快，可见其进化之异常，个中缘由和机制，我也想不明白。此外，所谓三万多年，是咱们的时间尺度，而对于宇宙其它部位而言，或许已过去十亿、百亿年，加之秩序改弦更张，宇宙万物已今非昔比，面目全非，且难以捉摸。如此看来，地球即便仍在，也难以找到。”
变换的星空，动荡的时空，因新规律而动荡的万物，在这场横跨宇宙的战争中迷失的故乡地球，发疯的植被，植被或许进化出超级智慧，植被用树枝树叶造人，光阴流逝的错觉……所有这些萦绕在大伙的心头，让他们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
好一阵沉默之后，丽丽刘杨的声音响起：“曹先生，对于寻找故乡地球这事，那位虚无先生也不乐观，我们还用不用接着找下去？”她这话，同伴们听了都不怎么开心----若找不到故乡地球，人龙两族就只能在“黑暗之域”和宇宙之中漂泊了。
曹羽道：“要找下去！即便找不到地球，也要找到银河系！即便什么都找不到，也要弄清其消失缘由！”他的语气很平稳，却蕴含着决心和力量。
过了一会儿，丽丽刘杨又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妻子控制了植被，借那个‘植物人’来传递信息，表达对你的思念？”
曹羽道：“但愿如此，不过，这也说明她被困在某处，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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