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月光一点点从屋外洒进屋内。
冯绍民用手挡了挡,隐约有模糊的人影一点点靠近。看清来人之容貌,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你来了。”
百清一身白衣,手捧两坛酒而入。席地而坐,将酒放在地上。
“自我认识你,还未见过你如此狼狈的时候。”百清单手撬开酒筛,望了眼冯绍民。
冯绍民嘴角微动,拿起酒仰头大喝了一口,“天香从不让我多喝酒,她总是管着我。”
百清亦仰头大喝一口,“她那脾气一看就是管着你的。”
冯绍民意味深长地望着百清,“送我上路吗?”
百清突然仰头大笑,可这笑是什么?喜悦,还是悲凉。
“我何曾想过,曾经那个只会依赖你,跟在你身后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居然拿下了郴州还有霍州。”百清沉下脸来,目光缓缓从头扫过冯绍民的每一个地方。可是他无论怎么看依旧看不透眼前这个叫冯绍民的人。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
冯绍民笑了,点了点自己的心,“我和天香分离,但是这里从未分离过。她能感应到我要干什么,我亦能感应到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或喜,或悲,这里清清楚楚。
百清的面色恢复了平静,“就算我败了,阿元依然在我手里。天延的朝政依然由我把持,你就算鼓动南荣成与我抗衡,依然奈何不了我。”
百清话音未落,屋外传来打斗声音。
冯绍民抿了抿唇,屋外不知何人,心微微提了起来。
半炷香的时间,打斗依然继续。冯绍民笑意渐深,凭两人的武功,屋外至少有三波人马。
冯绍民开起了玩笑,“想取我性命的人貌似不止你一个。”
南卿急急推门而入,“先生,快走。外面来了至少五十个人,再不走我们的人抵挡不住了。”
百清跳了起来,“怎么回事?除了你谁还会知道此地。”百清看着南卿的的眼神越来越冷。
南卿强抑心中的慌张,“先生,您怀疑属下?”
百清望了眼平静的冯绍民,疾步出了门。
冯绍民侧首仰望天空,初春暖阳般的展颜一笑。
一人影跪拜在冯绍民面前,挡住了那唯一一缕光亮,“陛下,卑职来晚了。”
“不晚,来的正是时候。皇叔人呢?”
“王爷已经前往霍州,只要陛下一到,即刻攻向天延。”
冯绍民含笑站起身来,她一直知道身边有楠若的暗卫在守护着,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南荣成也想要她,百清也想要她。谁得了她就会在天延朝内得一巨大助力。
“走吧,连夜赶往霍州。其他人拖住他们。”
“卑职遵旨!”人影抬头,目光炯炯。
九月初十,冯绍民率兵攻破天延与启晟的边境城布泽,大军势如破竹,一连攻下天延十座城池。一时间周边之国震惊,人人忌惮曾经小瞧过的宣明帝。天延被迫派使臣前来和谈。
营帐内,军医正在为冯绍民换药。那手臂的伤化脓腐烂,必须尽快剔去,好在前几日已经剔了去,再过个几日就能痊愈。
“陛下,药已经换好了。微臣明日再来给您换药。”军医抬眸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冯绍民,“陛下,您肩上的伤微臣给您瞧瞧?”
冯绍民放下了卷起来的袖子,“不必了,朕自己换药就行。你下去吧。”
军医提着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战场厮杀难免受伤,幸好左肩的伤不算太严重,自己也可以换。
案上堆满了从邺城送来的奏折,这半月大军与天延军队厮杀,已经疲惫不堪,好在快结束了。
给百清,南荣成留十个城池,让他们自相残杀去。此番出征的目的已经达到,朝政虽然有睿儿监国,但总归是不放心。
正如冯绍民所料,百清确实在邺城有所行动。好在余伦和纪君尘镇守京都,没有让百清得手。而且还拔除了百清在京中的许多势力。
一碗黑黢黢的药碗出现在视野当中,冯绍民瞥了一眼,淡淡道:“放着吧。”
过了许久,见那人还未离开,本想发怒,猛地一抬头,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蹭得站了起来,喜悦跃上脸颊,将佳人拥入怀中,“香儿!”
思念喷涌而出,知道她无事,天香多想立刻奔到她面前。可是霍州城未安顿完全,自己不能丢下不管。靠在她的肩上,此刻才是真正的踏实了。
天香微微抬眸,对上冯绍民温柔的双眸,“我想看看你的伤。”
烛火闪烁,染开一室橘色的暖光,洒在她们脸上,添了一抹暧昧之意。
解开她的盘扣,缓缓褪去她的衣衫,赤黑的刀伤呈现在她的眼前。抚摸着那左肩上的刀伤,天香狠狠咬紧了唇,仍然控制不住发抖,那狰狞的伤疤还在渗着刺眼的鲜血。她能想象战况是多么的激烈。
倒了水,轻轻的擦着那渗出的血迹,眼泪倔强的不肯流下。双手微微颤抖,只怕弄疼了她。
“很疼,对不对?”泪水终是滑落,点点晶莹无声没入衣衫,晕开一朵花。
冯绍民握住天香发抖的手,“一点小伤,已经好很多了。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那些人还奈何不了你夫君。”
天香黯然点头,战场刀剑无眼,这也是不可避免。她只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陪着。
军医还说她手臂上的伤都已经腐烂,剔去腐肉的疼痛。。。。天香不敢再去想。
夜色迷人,天空蓝的发黑,黑得深邃。
天香席地而坐,抬头瞧着月儿发愣。本想好好和她说说话,但是将领来营帐有要事相商,天香不便打搅,就走到了这个山头上。
天香望着士兵们红彤彤的脸,兴奋不言而喻。捷报频频,大震军心。
阿元闲来无事,瞥见天香,遂挨着她坐下,轻声道:“喜欢这里吗?”
天香柔声道:“喜欢。这里让我的心特别的开阔,敞亮。若是可以真不想回去,皇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活着太累。
“可是,这也不是你和她的选择吗?”
天香讪笑一声,“是啊。但是我和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忧虑地望了一眼阿元,“那你呢?后悔这样的决定吗?”
阿元仰望天空,微微愣了一下,“后悔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其实我知道天延早已千疮百孔,一副空架子而已。比起你皇兄,肃王那会好不了多少。”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百清把皇宫看守的那么紧,想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可不容易。”
阿元拿着树枝随意在地上画着,“别忘了我还有一个本事大着的王叔。”
天香这才想起来了济大师自从冯绍民登基以后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倒是把他给忘了。了济要是帮你,百清也无可奈何。”
阿元点头,“冯绍民是英雄。”突然笑了出来,“不过我相信我的决定没有错。天延只有在她手中才会得到安稳,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天香有些好奇冯绍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她还来得及问,将领们就进营帐议事了。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是谁救了她。”
“你猜啊。”
天香打了阿元一脑袋,“又卖关子,欠打。”
阿元缩了缩了脑袋,“怎么还是这么粗鲁。”
天香举起手佯装又要开打,阿元连连摆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楠王的人一直都有在身边保护绍民哥哥,所以根本不会有事。”
天香这才恍然,“那还有一波人是南荣成的?”
阿元点头,“都想要绍民哥哥,绍民哥哥就干脆让他们两个去斗了。虽然南卿的出现确实在意料之外,但还是在绍民哥哥的掌控之内。到是皇后姐姐这次让我刮目相看了。“
天香扬起眉毛,”那是,也不看看我的夫君是谁。“
阿元指一指不远处的皇帐,“他们在商议要不要继续攻打。不过我听绍民哥哥的意思是不打了。”
天香叹息一声,“十万大军,流水的银子。启晟才刚有起色,也耗不起那么多时间了。回京休养生息,才是最重要的。此番征战震慑了周边的国家,也把天延搞得乱七八糟,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元颔首表示赞同,“是啊,天延经此一役已经不是启晟的对手了,百清和六弟的内斗就会把天延耗得一干二净。启晟现在要谨慎的是北边的鞑子,那些人民风彪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天香并拢双腿,徐徐道:“她也是这么想的。”拍一拍阿元的肩膀,微微一笑,“有你在,她会轻松一些。如今你立了军功,回去以后就会册封郡马。你是她的左膀右臂,我们几人再一起六年了,她离不开你的。”
“没想到我那么重要呢。郡马有什么好处呢?可不可以陪着我家娘子到处吃喝玩乐,逍遥自在。”阿元爽朗地笑了出来。
天香却听出了些许酸涩,这毕竟是他的家,是他的国。看着自己的家国一点点衰败下去,心里总是不好受,心中不禁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