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京都邺城,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真是一派瑞雪丰年的喜人景象。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清晨的一缕阳光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邺城晨曦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早朝完,已是日上三竿,裴敬捧着一身衣服到含凤殿,天香好奇,这衣服的样式不像是宫中的样式,便问了一句,“裴敬,这衣服是何意?”
裴敬满脸堆笑,“回皇后娘娘的的话,这是陛下命奴才交给娘娘的。陛下说她在重华门外等候娘娘。”
天香恍然,挥手命他退下。桃儿搀扶着天香转向后殿更换衣服,今日冯绍民要带她微服出巡。
冯绍民,天香一行人乘马车出了午门一路向西,不到一个时辰,马车便在城西一品楼前停住。
一品楼是京中最热闹的酒楼,自从司空鹏那事后,酒楼就被冯绍民买了下来。
一下车,就看见褚掌柜躬着身子在外头接驾,身体僵硬,很是紧张。
天香一出城,便好似镀了一层光,举止都散发着浅浅的光彩,冯绍民看着心里也舒坦,心中不自觉地跟着欢喜了起来。
启晟江山初定,但是天下暗潮仍在。所以冯绍民会隔三差五带着天香微服出巡,体察民情。
天香还是会对小摊子上的新奇玩意好奇,撒娇求冯绍民给她买这买那。冯绍民总是大手一挥,敲着扇子离开,剩下裴敬付钱。
天香总说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宫中的精致,华丽,但是却有人味。不像宫里的东西,冷冰冰的,甚是无趣。
一品楼清雅非奢,共二楼,二楼是雅间,一楼是通间。
酒楼中价格平易近人,所以来此处之人,寒门学子,亦有达官贵人。也总能在此处闻得一些新奇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一楼坐了好些人,都是些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捧卷相互探讨。
冯绍民广开言路,科考改革,见此情景,心中欣慰。
冯绍民握着天香的手直接上了二楼,行完最后一级木阶便见厅中围坐着一群四五人,皆是锦衣华服。
几人之中为首的那人见冯绍民天香身影,双眸一亮,欲起身。冯绍民按一按折扇,示意他稍后来见。
两人径自穿过过道,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还有一些家常菜。严彻平日除了替冯绍民当差,自是在这一品楼当大厨。所以冯绍民和天香对菜式的喜好到是一清二楚。
“今日夫君怎么想着带我出宫了?奏折都批完了?”天香低声在冯绍民耳边问道。
冯绍民面上挂上浅笑,“奏折永远批不完。今日不出门,你我也不能提前见到熟人。”
“端木君估摸也是想他弟弟了,离冬至还有好几日就带着人来了。”
“是我让他带人早点来的。”冯绍民凑近天香,小声道:“娘子可知近些时日南疆的人频繁出现在卲都。端木君飞鸽书信于我,我便让他早点来京商议对策。”
冯绍民抬眸,见天香眼中隐有不屑之色,便听得她讥讽之语,“不自量力。妄想搅动卲都的安定,简直是痴心妄想。”
冯绍民蹙了蹙眉,暗道此事并未如此简单,还需静待些时日,才可知动机。
两人说话间,便听得隔壁桌传来声音。
“你知不知道,当今内阁首辅和阁老的外甥过了年就要迎娶镇北大将军叶折风之女叶知玉。听说这个叶姑娘生性豪放,洒脱不羁,骑马射箭更是出众。”
身边好友好奇,“那京城岂不是又要热闹了?”
“不不不。”那人笑着摇头,“那外甥听说原先喜欢的是。。。。。。。”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喜欢的是当今陛下的和嫔娘娘。”
好友诧异,捂住嘴巴,“那。。。。。那。”好友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那人给好友斟酒一杯,“喝酒,喝酒。陛下后宫的事不是你我可以编排的。不过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当真是天下夫妻的楷模。”
好友点头,表示赞同,“陛下还是驸马爷的时候就多为百姓办事,如今登基称帝,老百姓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皇后娘娘也是温柔贤惠,真正是陛下的贤内助。听说陛下此次出征,霍州城还是在皇后娘娘的指挥下攻下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将那杯中甜酒一饮而尽。
冯绍民眉眼微挑,“娘子可真的是温柔贤惠呢。”
天香回以微笑,“夫君也真是一代明君,深受百姓爱戴呢。”
冯绍民沉默片刻,想起那人方才说的话,唤了严彻来询问一番。
“和阁老的外甥叫什么?”
“林景宥。”
冯绍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脑中想起此人。
林景宥,此人如今在都转运盐使司,任都转运盐使司。
。一个从三品迎娶镇北将军的女儿,呵呵,和家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
冯绍民抬眸,似笑非笑望了天香一眼,“看来这冬至有的热闹了”
天香唇角扬了扬,“这不正和夫君的意吗?这人是个合适的人选。”
冯绍民颔首,“娘子多费点心,看看京中。。。。。”突然望向端木君。
天香迎着冯绍民的视线望去,旋即冲着她微微点头,
“我看可以,找机会让两人见见。端木君如今也还未娶妻,如果能让叶知玉嫁给端木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天香顿了顿,又道:“关键的是,你手中还握着端木玉的把柄。这个罪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容不得端木君有其他异心。”
冯绍民故意拖长了语调,“真是孺子可教也。不过玉儿这事,你我当时也只是想成人之美,没想到如今却还有了另外的用途,甚好。”
天香见冯绍民肯定的语气,便干脆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和家的心思昭然若揭,镇北将军叶折风手握兵权。若是两家结亲,那和家更是多了一重保护。你日后若想初去和党一派就会增加许多难度。”
冯绍民点头,示意天香继续说,“听闻叶折风最是宠爱这个女儿,所以两家结亲与否,关键还是在叶知玉身上。”
“叶折风不日也会抵京。此人我不甚了解,所以心里还是没有把握。”望向严彻,命令道:“朕要叶折风所有的消息,晚上送到养心殿。”
严彻点头,匆匆离去。
冯绍民起身,望向方才那群人中间,眼神一斜,便带着天香径直走向里出一间雅间。
端木君与身边之人揶揄了一番,随后跟着冯绍民的进了里处的雅间。
转身阖上屋门,撩起下袍,跪了下来,“微臣端木君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世子平身。”待端木君起身后,继续道:“这一路来京可还顺利?王爷,王妃身子可都还好?”
端木君恭敬道:“多谢陛下厚爱,一切都好。只不过来京的路上倒不是那么顺利了。”
冯绍民心中大概已有答案,“可是南疆之人?”
端木君点头,“离开卲都之前都还顺利,出了卲都这一路都没有消停过。好在陛下早有安排,否则微臣还不知能否顺利来京觐见陛下,娘娘。”
天香抢先一步问道:“那你离开之前,卲都可都安排好了?本宫听陛下说最近南疆之人频繁在卲都出现。”
端木君望向天香,“娘娘放心,微臣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陛下在卲都也有部署,南疆若想乘机扰乱卲都的安宁,必让他有去无回。”
天香双眸露出喜色,自己倒是多虑了。冯绍民定是将一切安排妥当,从卲都,到端木君一路进京,所有的事都在冯绍民的掌控之中。要说原来多少还有点情谊,现在天香对张绍民只有不屑和轻蔑。他哪里会是冯绍民的对手,他哪里有冯绍民的胸襟与抱负,真是哪里都比不上。
冯绍民上下打量一番端木君,笑道:“世子可有娶妻啊?”
端木君一愣,微微抬眸,见冯绍民含笑望着自己,不禁好奇,难道陛下是要给自己赐婚吗?自己也二十有二,按着年龄,确实该娶妻了。
端木君如实禀告,“回禀陛下,微臣还未娶妻。”
“世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等过了冬至,朕赏你一份厚礼。”又想到端木玉,“玉儿如今在朝廷任职,也到了年纪。说不准你们两兄弟都可以在京中找到佳缘。”
端木君拱手道:“微臣多谢陛下厚爱。”突然又想到一事,踌躇片刻,终是开了口,“陛下,微臣手里有一个人,或许对陛下大有用处。”
冯绍民挑眉,“何人?”
端木君把纸条递给冯绍民,冯绍民展开一看,心中一惊。微微抬眸,意味深长的望了眼端木君,旋即笑了出来,“甚好,甚好!”
冯绍民和天香离开一品楼又随处逛了逛,给天香买了一些小玩意,便回了宫去。
冯绍民回到养心殿时,关于镇北将军叶折风的所有消息都已经摆在龙案之上。
叶折风,滁州人士,四十又四。嘉德二十年从军,多年在北境军中效力。嘉德二十五年因战功升为宣武将军,崇恭六年在与北狄之战中大胜升镇北将军,授兵权二十万。膝下有一子一女,世子叶南征,女儿叶知玉。此人骁勇善战,,但因颇有战功,有些许恃才傲物,且做人十分圆滑,遂在官场之中人缘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