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先用餐后话事,这是父子俩的默契,也是季临天当初定下的规矩。
早饭过后,自有下人上来收拾桌子,父子二人便行至书房,轻声交谈。
“你应当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我知道。”
“但你依旧来了,为何?”
“只是想看一看,一直压在父亲身上的重担,究竟是何物。”季晨嘴角带笑,语气温和。
季临天默然不语,于心底长叹,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你祖父那一辈说起。”
“父亲请说,孩儿洗耳恭听。”
“当时的季家,不过是皇城的一户小人家,贫民子弟,极不起眼。”季临天的声音并不悦耳,甚至略带点沙哑,但却很好地将人带到当年那个年代,那户皇城边郊的小人家。
“但是,本该平平无奇的季家,却偏偏出了你祖父季凡这么一个人。”
“他形貌迤逦,俊美无双,即便与你相比,也不遑多让。每每出街,便引人驻足。”
“他性格谦逊,为人礼让,却又才华出众。幼年时,便有鹤立鸡群之相。”
“他天资纵横,冠绝当代。”
“年仅十岁,便从军带甲,于营地之中,战场之上,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杀了无数的人,饮过无数的血。”
“经历了数之不尽的挫折和苦难,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却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甚至在此之后,连连突破。就仿佛天命加身,百难不侵。”
“在这十年里,战场之上,他逢战必先,每战必胜。若有人遇险,便想法设法搭救,种种韬略奇谋,张口便来。往往惹的一众老将瞠目结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天私塾都没有上过的人,胸中竟有如此才华。”
“然而,一众同僚却是知晓,其每晚必然挑灯夜战,熟读兵书。”
“在刚刚入营地时,他只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等到数年之后,却是一代兵法大家。”
“且能够熟练运用书中知识,并与实际情况相结合,这才是其往往能够想出奇谋的缘由。”
“由于其征战时奋勇向前,私下里也颇受同僚推崇,在加上其每时每刻都在学习,都在进步。”
“于是乎,他升迁的很快,但是比起地位,进步的更快的,是他的实力!”
“他不是阵法师,不是育兽师,也不是炼药师。”
“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御兽师,可是他与御兽之间的羁绊,却是无人能比。”
“每一只御兽,在他的指挥下,甚至往往能够越阶而战!你要知道,这实非易事,但他却偏偏能够做到,能够巧妙地运用每一只灵兽的天赋技,与内阵基印术相搭配,从而爆发出强大的威能。”
“通兵法,晓奇谋,受爱戴,修行快。这样的他,想不耀眼都难。当时,他便是王朝军方中,那颗最为耀眼的星辰,而且这颗星辰,正在冉冉高升。等他高悬苍穹之际,所有人都会为之惊艳。”
“王朝内,数之不尽的达官显贵拉拢他,讨好他。我季家,也跟着鸡犬升天,一跃成为勋贵家族。”
“邻国之中,无数杀手刺客闻风而动,想要除掉王朝内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然而,当时的他修为已然大成,甚至距离大修行者也不远了。这一次次的刺杀,非但没有威胁到他,反而将其彻底惹怒。”
“是夜,他带着三万铁骑,奇袭邻国王都,将邻国皇帝,吓得肝胆俱颤。”
“至此以后,邻国被彻底打服,至少在军事力量上,要低上王朝不少。”
“在当时那个年代,你祖父便是最为优秀的几人之一!”
“这颗天降的将星,被世人当作是上苍对王朝的恩赐。他是天生的兵法家,亦是天生的御兽师,有多少天骄,扼腕叹息,为何要与他生在同一个年代。”
“最终,历时十年,他从百无一用的小卒,到官拜二品,是为征西将军,敕封开元侯,封地,便是开元城!”
“后来,皇帝赐婚,下嫁秀宁公主于我季家。届时,我季家成为了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天潢贵胄!”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颗新星,已然升至苍穹,然而却依旧不止,好似有演变为恢宏大日的趋势!”
“数年之后,我已经长大成人,而他,一身修为更是不凡,于整个王朝而言,都是架海紫金梁一般的存在。”
“当时的季家,更是隐隐有演变为皇城第二大世家的趋势。”
“然,好景不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堂之上,既然有衮衮诸公,亦有奸佞小人。”
“忽地有一天,朝堂之上,有人提议,开元侯修为通天,座下御兽,更是个顶个的强悍,放眼望去,整个王朝也无几人可敌。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代表王朝,去参加那举国之战!”
“这片大陆之上,最为顶尖的势力,共分为龙凤古族,隐世三宗,以及两大王朝。”
“分别是他所在的大玄王朝,以及邻国大炎王朝。”
“而这两大王朝,每隔十年,便会举行一次举国之战!为的,便是争夺虎王之位,至于为何要争夺这位置,我却是不知。”
“举国之战中,每个王朝所派出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万中无一的勇士。”
“但是,没人有会认为开元候不配,因为这个男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
“而且,当初大玄参与举国之战的,不仅仅只有他,还有皇室子弟,张云霄!”
“而他们的对手,却仅仅只有一人,龙族龙昊!”
“这三人,均是当世最为优秀之人,是为天之骄子。在所有人眼中,他们都是独一档的。”
“但是,大玄有两个,大炎却只有一个。”
“天骄之战,二打一,几乎是毕胜之局。”
“因此,开战之前,几乎所有的大炎国人,都信心满满,认为虎王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当消息传来后,却震惊了所有人!”
“开元侯叛国,与龙昊联手,攻击张云霄!最终,被张云霄直接击毙在擂台之上,无人阻止。”
“惊天噩耗,就此传来。之前还是香饽饽的季家,一夜之间,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开元候的爵位被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卖国贼的骂名”
“那时候,皇城之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
“当时,我便明白,皇城再无我季家的容身之处!”
“于是乎,我带着季家众人,举族迁移,逃往开元。”
“然而,途中被镇南王发现,他亲自出手,想要杀我。”
“最终,你母亲为了救我,惨死当场。”
“最终,我带着你和嫣然,抵达开元城。而开元城作为我季家之前的封地,其实还是留有了一些底蕴和后手的,我便利用这些底蕴和后手,默默发展,季家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之后,我迫于压力,不得不与开元城城主叶无锋较量一二。然而,我不敌之下,迫不得已动用了魂天珠。”
“这魂天珠,乃是你祖父季凡,他临死之前凝聚而出的宝物,其中蕴含着浩瀚的魂力,不仅能令人迅速跨越诸多瓶颈,修为飞速破镜,还能助人洗经伐髓,打下坚实无比的根基。”
“当时的叶无锋,乃是四印城主境。然而,其敏锐地意识到,魂天珠能够助其突破五印,成就封侯!”
“于是乎,便开始动用城主府的势力,向季家、向我施压,我迫不得已,许诺待得其四印巅峰之际,可以借给他魂天珠,助其突破。”
“近来,叶家来人频繁,甚至开始催促我季家如同钱家一样,每月供奉灵晶,便是因为,他已然到了四印巅峰,处于关键时刻,前来索求魂天珠,我却并未给予。”
“这,便是事情的始末。”
听完之后,季晨呆坐原地,一时无言。
这...
这段故事着实是有些荡气回肠,一波三折,相比之下,叶家的事情,倒是小事了。
“父亲,我有几个疑惑。”
“但说无妨。”
“首先,祖父他当真叛国了吗?还是为奸人所害?”
“不知道。”
“不知道?”
“不错,当时的我,没有资格去看举国之战,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无法做出评判。”
“那以您对祖父的了解,他可能叛国吗?”
“不好说,当时父亲身居高位,所掌握的力量一天超过一天,深深为皇帝所忌惮。甚至出现了,军方众将,不听皇命,只看季凡的荒唐局面。若不是父亲修为太高,只怕是早就一杯毒酒赐死。”
“但是,当时的季家,看着表面光鲜,实则危机重重,不知何时便会招惹来杀身之祸。而且当时父亲前往举国之战前,便说过,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于他的局!所以说,不排除叛国的可能性。”
嘶,啊这,那就难办了呀。
这就代表着,季家所背负的,不仅仅只是洗刷冤屈,还很有可能是推翻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