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周末的张导劝唐书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保证收视的前提下制作节目,乌干的想法我是不认同的。”

    唐书言不再多言,向会议厅的各位领导深深鞠一躬。

    “请各位全力支持乌干的节目改制。”

    “不可能。”李董站起身子气呼呼的留下这三个字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台长见势招呼其他董事先走一步。

    会议厅只剩下唐书言和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导演、编剧们。

    张导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唐书言身边时轻轻叹气,拍了拍唐书言的肩膀。

    唐书言转身对张导的背影说道:

    “张哥,你还记得有一次咱哥俩小酌,你和说的话吗?”

    张导伫立在原地,没有继续迈开腿。

    “你说,这些年你得到了不少鲜花和掌声,业内的人都敬你三分,可是你越来越觉得还是当年刚进电台时,你扛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跟着你师傅身后到处采景的日子最快乐。”

    “那时,你只有一种想法,就是要把你们看到的世界带到更多的人面前。”

    “你和我说,你不快乐,是因为感到自己成了一个为了收视为了成功卖了灵魂的人。”

    张导挺了挺后脖梗,转过身,

    “唐儿,你是电台总编,从辈分上你得叫我一声哥,但从职位上,你是我们的领导。”

    “如果你坚持要把《嗨周末》交给乌干,我们也不会提什么异议了。但是你要知道,对一档节目来说,无论你曾经取得多大的成就,只要有一个季度的收视上不去,这档节目就有被砍的风险。”

    “这些年,你当我和老程他们不想给节目做转型吗?”

    “可是你知道我们顶着业内那些冷嘲热讽把你口中只追求娱乐性的节目一步步培养到今天的地位,费了多少心血?!转型?说起来容易,一旦失败,我拿我的脑袋做担保都对不起跟着我的那些兄弟。”

    张导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王导和功制片人也从阶梯上走下来,走到唐书言面前。

    “唐儿,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为了收视卖了自己的灵魂。”王导说着。

    唐书言摇摇头,“王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王导伸出手,制止住唐书言继续解释。

    “你把两档节目交给乌干,让他随意践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嗨周末》和《娱见》就是我们这些人卖了灵魂卖了梦想才保住的孩子?这两档节目确实没有文化内涵,但是蓝天卫视今天的地位和成就离不开他们!”

    节目的编导和监制们议论纷纷的离开会议厅监制。

    张导和王导离开时,给唐书言留下话:

    “我们不能拿着节目的前途、广电的前途去赌啊!”

    唐书言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厅,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他太累了。

    徐文钰站在会议厅外,没有进去。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见他难堪的一面。

    唐书言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了一会,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门外地面上有一个人的影子

    他走出去,看到徐文钰靠在会议厅外的墙上。

    “我们回家吧。”看到走出来的唐书言,徐文钰牵住他的手。

    徐文钰的手是冰凉的,唐书言不自觉的握紧了徐文钰的手搓起来。

    “回国这么久了,一到冬天,你手脚就冰凉的毛病得赶快找个老中医看一下了。”唐书言说道。

    徐文钰点点头,抽出手搀着唐书言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们今天坐公交回家吧。”

    “公交吗?”唐书言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徐文钰问道,但还是马上同意。

    “好,我们今天坐公交。”

    两个人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牵着手走到公交站牌。

    “徐文钰你还记得,你刚去伦敦的时候,不肯让家里的司机送你上下学,每周坚持坐巴士往返学校和家吗?”唐书言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又看向身旁的徐文钰。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因为冬天要和我一起等巴士没少抱怨。”

    唐书言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再次认真的端详着身边的人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徐文钰一点都没变。

    而唐书言最庆幸的是他一直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喜欢坐巴士?”唐书言问道。

    “因为喜欢它的颜色。我喜欢红色。”徐文钰回答的轻描淡写。

    唐书言没有继续问下去,其实他知道,徐文钰喜欢坐巴士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那场车祸。

    徐文钰不愿意碰及的伤疤,他又怎么忍心撕开,即使唐书言时刻都记得医生告诉他要帮助徐文钰面对过去。

    计算机领域有一种技术叫传感,这种技术可以通过数据完成机器人的记忆导入,从而完成机器人的更新换代。

    唐书言总是在想,有没有一种医学技术可以把一个人痛苦的回忆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由另一个承受。

    如果可以,所有痛苦的记忆都只让他一人记得就好。

    唐书言和徐文钰坐在公交上。

    公交车上的乘客很少,两个人挑了较后的位置坐下。

    “你没有坐过桐市的公交吧?”徐文钰问道。

    “没有,不过全世界的公交都差不多吧?”唐书言回答道。

    “是哦。”

    两个人相视一笑。

    唐书言看着徐文钰,忽然说道:

    “其实,我今天挨骂了。”唐书言说这话就像是十八岁时被唐元训斥过的样子。

    “为什么啊?”徐文钰问道。

    “因为我把大家做出来的节目交给乌干负责,而乌干想要做的节目和《嗨周末》以及《娱见》完全是不同的。”唐书言说完低下头。

    徐文钰身体靠后,认真思考了一下,问唐书言:

    “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吗?”

    唐书言回答不上来。

    今天之前他笃定自己是对的,今天王导和张导说的话让他开始反思,他会不会矫枉过正了。

    “那你为什么把节目交给乌干?”徐文钰接着问道。

    唐书言皱着眉说道:

    “虽然《嗨周末》和《娱见》的收视率在全国综艺排名中保持前三,但是现在市场上同种类型的节目太多了,如果不在巅峰时转型,一定会被市场淘汰的。”

    “我是不懂传媒人的魂,但是经商之道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徐文钰用手把唐书言皱着眉头抚平。

    “那你做的就是对的。既然是对的事情,找到对的方法去坚持就好。”

    听到徐文钰的肯定,唐书言的堵在心口的石头仿佛瞬间被击碎了,心情也好转起来。

    “你真的认为我没做错?”唐书言再次确认。

    “嗯,是对的。”

    “真的?”

    “真的。”

    “怎么证明呢?”唐书言直直的看着徐文钰问道。

    “我说你是对的,你就是对的。”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