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大人闻言也是一怔，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中殿，果真见苏临已然等在殿中。他看上去倒是颇有些不安的模样，袖着手在庭院中来回走着。
而院子里，系着红绸子的聘礼摆出老远，可见苏临对此事的重视。
龚浅浅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看到这一院子的东西眼睛一亮，随即却又红了眼圈。
“叔父。”苏临连忙转过身，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苏临自知配不上龚姑娘，这些年来一直不敢上门求亲。而今新帝恩惠，得以升迁，晚辈这才敢上门求娶……”
苏临说着，咬了咬牙又补了半句：“请叔父将爱女嫁于我，苏临有生之年，绝不让姑娘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扶着龚浅浅的婢女也跟着高兴，这么多年，自家姑娘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偌大的院子里安静无声，唯有苏临弓着身子不愿起身。
龚大人垂眸看了他一眼：“小苏大人着实无礼，以为带着丰厚的聘礼便能上门娶走我的宝贝女儿了？”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这些年来，苏家就连一个说法都没有，你让我如何相信小苏大人不会让我女儿受委屈！”龚大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龚浅浅连忙近了半步，生怕自己父亲太凶，再将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因缘给搅散了。
却不想，苏临却丝毫没有觉得龚大人此言是为难。
他将身子弯的更低：“晚辈知晓今日无力，竟未请媒妁先行过府下聘。但晚辈爱慕姑娘已久，实在是再等不了这半日了。”
“当年之事是苏家无礼，是晚辈懦弱，这才一直拖延到今日。晚辈自知说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些缺憾，只求叔父能再给晚辈一个机会，能够用余生弥补对龚姑娘的亏欠。”
龚大人脸色这才多少缓和了些。
他嫁女儿，从不是为了攀什么权贵，更不是为了未来的女婿能够升迁怎样的高官。
从始至终，他就只盼着女儿能过的幸福罢了。
当年看中苏家，是因为与苏承相交莫逆，但是自从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龚大人也算是看出了苏承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渣滓了。
如此，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再嫁入这样的人家。
可这些年来，苏承卖女求荣人尽皆知，倒是小苏大人在朝堂上风头正劲，为人也忠厚老实，是个堪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昔年的事情实在是不好看，他心中也是有气的，生怕苏临是个拎不清的。
若是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再受了当日那般的夹板气，他甚至都不再有资格管上一管了。
今日听闻苏临这些话，他倒是也放心了。
龚大人叹了一口气：“我为女儿选婿，从来都不是贪求对方有多大的官职。而今新帝登基，你身为国舅，身份不同往昔……”
话没说完，可苏临却急了。
龚大人为女儿选婿，从不是贪求对方的官职多高，那岂不是说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苏临一抿嘴唇，突然膝盖一弯跪下来。
“叔父！晚辈知您中正，也知自己不配前来求亲。今日全凭着一腔肝胆登门，只是希望还能在努力一次。就算是您与姑娘因当年之事实在是瞧不上我，晚辈也要前来。”
苏临道：“晚辈德行有失，这些年……耽误了姑娘婚嫁。”
龚大人听着他的话，怎么觉得这话越说越偏了？
他本意就是表示一下，自己不是瞧上了苏临的权势，已经准备要将女儿许配给他了。却不想苏临话锋一转，竟又有了要推拒的意思。
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苏临登门，也是自己女儿喜欢的如意郎君。
若是因为他说的这几句客套话，活生生又将人给赶走了，这罪孽可就大了。
龚大人连忙伸手将苏临拉起来：“贤侄这是什么话！您现在身份贵重早已不同往昔，还能念及昔年情分，再登小女的门，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当年之事，怪谁也不该怪到你的身上。是你那继母的儿子品行不端，妄图辱我女儿清白。女儿家的清白有多重要，老夫又岂能视之不理。”
龚大人叹了一口气：“而今你升迁远调京城，从此以后远离了这京中的是是非非，你二人成家好生过日子，倒也是好事。”
门廊之后，隐约透出姑娘的一片衣角来。
就算是没有看道龚浅浅的人，苏临也知道，她一定就是在那儿的。
二人的心从始至终都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他激动不已，连忙再拜下去：“叔父放心，晚辈一定不会让浅浅在受一丁点儿委屈的。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江南，晚辈都会保护好浅浅，不会再让昔年的事情发生了。”
……
“娘娘猜得不错，小苏大人真的带着聘礼去了龚家，当日便将亲事给说成了。”白荼笑道。
苏云锦将煮好的茶分了一杯推了过去。
“我这个兄长，克己复礼，中正有余却胆识不足，你让他做些中规中矩的职务尚可，更紧要些的，他便要斟酌斟酌再斟酌方敢去做了。”
苏云锦道：“像上门求亲这样的事情，他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儿来。若是没个人从身后推他一把……”
“那他和龚家姑娘的这段好姻缘，怕是就要真的错过去了。”她道。
白荼也笑笑：“娘娘可知，您什么时候同陛下最像么？”
难道不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自然而然的便会多一些夫妻相么？
苏云锦没有急着开口，倒是抬眼望向了白荼，只见他道：“咱们陛下最擅长攻心，而娘娘您也最能看透人心。”
“攻心能攻到敌人的弱处，这便是优势。若是只能伤及身边重要之人，那便是劣势了。”苏云锦笑道：“我突然觉得，做媒还挺开心的。那个白荼……”
没等她开口，东袖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娘娘，奴婢去看看您的安胎药好了没。”
苏云锦：“……”
她一脸遗憾的向东袖离去的方向伸了伸手：“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跑的这么快呢。”
转过头来，白荼却颇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睛。
视线落在手上攥着的杯盏上，唇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苏云锦站起身来：“姑娘都是会害羞的吗，少有人会像我这般脸皮厚的，你也不要太气馁。东袖倒是好说，你爷爷白老太爷那边，可是同陛下催了好几次你的终身大事了。”
“陛下方才登基，身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属下岂能在这个时候贪恋儿女私情呢。”白荼低低的叹了口气：“要么便再等等吧。”
再等等，这朝堂大事就永远没有能歇下来的时候，每次提起都要再等等，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云锦看破不说破，也不好一味地追着人谈婚事，只是将白荼送走，没在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旁人说的再多，也比不上自己悟出来的那三两句。
不是每个人都是苏临，都需要有人在身后推波助澜一把。有些事情，着急倒不如水到渠成来的更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