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天气寒冷,青州城虽无宵禁,不过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为了不引人注意,汪晖只能躲在隐蔽角落中,继续观察。其实在夜间留意城主府,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心中觉得陈氏老祖应该不会大半夜的出城追击。
四更时分,城中再无喧嚣,静悄悄的,陷入了沉寂。几盏灯火飘摇,几欲熄灭。汪晖看着毫无动静的城主府,悄然离开,返回客栈。
客栈早已打烊,店门紧闭。汪晖没有敲门,惊动伙计,而是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纵身上房,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脱衣休息。
第二天清晨,汪晖心中有事,无法安眠。外面有了走动声响,他也就醒了过来,穿戴整齐,外出洗漱,吃早饭。
伙计看到汪晖从房中出来,一脸讶异,主动迎上去,“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没有看到啊。早知道,我就把早饭送到您房间了。”
“不用了,不过别忘了我托付的事情。”汪晖叮嘱道。
“您放心,除了睡觉,我一直盯着呢。就连吃饭的时候,我都去看两眼,绝对不会错过的。”伙计保证道,“其实仙人出来,一定会有动静的,公子不必太担心错过。公子这是要拜仙人为师吗?我看公子仪表堂堂,样貌不凡,一定会成功的。”
“谢了。”汪晖淡淡道。
“啊,光顾着和您说话了,公子要吃点什么?”伙计问道。
“白粥咸菜,再拿两个包子吧。”
“好的,我去拿。”伙计爽快道。
汪晖吃完早饭,既然已经叮嘱了伙计对自己交代的事情上心,而那个伙计虽然势力,不过办事还算靠谱,也就放心了。起身返回房间,盘膝坐在床上,行功运气,维持自身灵气运行顺畅,保持精力充沛。
如此反复,白天让伙计留意,晚上则汪晖自己出去观察。过了三天,城主府一切如常,毫无动静。不过客栈中有些住店的人看待汪晖的眼神有了变化,让他心生警惕。自知有些大意了,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对于普通人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客栈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修习者。今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寒风瑟瑟,汪晖站在阴影墙边,看着城主府大门,有些无聊。心中想着就这样,一直找不到前辈也是不错的结果。可是再想到自己的钱袋子,几天的时间已经扁了,何时是头啊,难道要一直守着?他也是拿不定主意。幸亏有先见之明,拿了两张银票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明天要去看看可不可以兑换。”汪晖自语道。
时间流逝,汪晖昏昏欲睡,打算回去休息。突然间城主府大门洞开,有人从中出来。汪晖瞬间精神,仔细辨认,头前一人居然是陈氏老祖,后面跟着三个人。站在陈氏老祖近前的是一个身穿裘袍的年轻人,举止谦卑,看样子应该是少城主,如此看来濮阳城主还未归来。
四人在门前聊了一会,陈氏老祖和其中一人随后离开。汪晖见状,心中奇怪,陈氏老祖夜间出行,随从仅带一人,而且还不御空。城主府也不欢送,如此低调,所为何事?如果是找到了前辈,不应该是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前去吗?以此证明自己这个盟主会为同盟者出头,来凝聚手下,吸引更多人投奔。
见他们走远,汪晖不再多想,赶紧返回客栈,顾不得惊扰他人,几个起落,来到自己房间,拿起包裹,将钱袋子放在桌子上,不过特地拿出五两银子单独放在一边,然后快速离开。
陈氏老祖他们往南城而去,汪晖知道对方实力,不敢追得过紧,悄悄尾随。陈氏老祖他们速度不快,赶到南城门后,守城士卒将城门打开,放两人出去。
汪晖可不敢明目张胆地跟过去,也没有那么愚蠢。青州城虽有守卫,不过经过几天的观察,却发现戒备并不森严,也许是濮阳世家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确信没人敢在青州城中惹事。汪晖瞧准时机,在士卒关门之际,飞上城头,翻了过去。落地无声,好似离枝之叶般轻盈。
汪晖谨慎查探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动身跟上已经远去的两人。为了避免暴露,仅确保两人的模糊身影在视线之中。
夜色昏暗,城外寒风呼啸,犹如利刃,衣衫作响。幸亏是逆风而行,声音不会传出太远。
两人在前,一人在后,三人默默前行。蓦然间人影消失,汪晖心中一惊,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仔细辨别,才发现前方是一片树林,人应该是进到里面去了。
汪晖跑到近前,树林广阔,虽然树叶凋零,不过树干粗壮,足以遮挡住身影。而且树木密集,更加不易找到。心中焦急,如果在这将人跟丢了,那可能就错过了替前辈澄清的机会。
汪晖脚尖点地,登上枝头。可惜月光微弱,枝蔓攒簇,根本看不到人。没有办法,只能碰运气了。心中盘算现在他们是往南行,而前辈说过想要到神兽区,那就是在西边,如果他们找到了前辈的行踪,那应该是往西南而去。
既然有了判断,那最后就看老天是否眷顾了,汪晖决定后,正要跳下枝干,突然间远处光芒一闪,恍惚间看到两个身影,好像是陈氏老祖他们。
汪晖内心疑惑,陈氏老祖一路潜行,怎么会暴露自己?小心翼翼地追过去,发现并无异常。接连几道光芒闪烁,速度好像快了几分。多想无益,只能亦步亦趋,避免再跟丢了。
随着时间推移,汪晖忽然发现不止自己在追踪陈氏老祖,还有两拨人。好像也被别人发现了,不过互不干涉,默默而行。
一夜过去,朝阳升起,天光大亮。
汪晖更加谨慎,双方距离拉开最远。可是另外几人却没有如此,反而有些随意,但是也没有招惹到陈氏老祖。此时汪晖心中确认了这是故意为之,不过究竟为何却是不知。
日头西斜,阳光昏黄。一天一夜的赶路,汪晖渐渐感觉体力不支。不过陈氏老祖他们终于是在一座孤立的小酒馆前停下了脚步。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样貌年轻。其中一人与陈氏老祖交谈,却是趾高气昂,毫无恭敬。过了一会,四人继续前行。
来到一片荒野之地,汪晖远远看到龙在天坐在地上,倚靠着大树。虽然早有准备,不过如今看到前辈被他们找到,心不由得揪在一起,担心不已。
龙在天自从到剑芒山,将纳兰云妍的一生修为毁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为母亲报仇之后,也就没了牵挂。本来还有一个兄弟,不过现在又是孤身一人。按照剑芒山掌门告知的路线,开始行走。没有特意赶路,走走停停。即使是在冬季,万物萧条。即使不是自己的家乡,眼中尽是陌生,但还是想多看看。本以为早已无情,原来还是有着眷恋。
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人,龙在天一脸茫然。原以为是路人,可是却停在了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盯着看。
“有什么事吗?”龙在天疑惑道。
陈氏老祖仙风道骨,一捋须髯,笑道:“你叫龙在天?”
一听问话,龙在天更感不解,不知道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心生戒备,站起身,说道:“是我,有什么事?”
“你去过剑芒山?”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问道。
龙在天皱起眉头,打量眼前几人,心中思索,难道是为剑芒山出头,为纳兰云妍报仇来的?
年轻人见龙在天久未回答,厉声逼问道:“你到底去没去过?”
“管你什么事?”龙在天轻蔑道。
“哼,我看你是做贼心虚,不敢承认。可是你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的恶事已经败露了,就别再装模作样了。”年轻人正义凛然道。
龙在天顿时清楚了他们就是为剑芒山报仇的,剑芒山掌门示弱,告知自己路线,让自己离开,不过是缓兵之计。随后找人为他出头,而且按照路线就可以找到自己。果然能够坐上掌门之位,绝不是心思简单的人。
“唉,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嘛。宋宗主不必着急。这位公子,我们到过剑芒山,已经知道你去过了,你为什么要做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陈氏老祖笑里藏刀。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龙在天当然不愿再浪费口舌,“伤天害理?你怎么不说她做过什么事情,这是报应。”
陈氏老祖和年轻人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轻易认下,喜出望外。陈氏老祖心思缜密,听出了龙在天好像误解了两人的意思,不过这样最好。
老谋深算的家伙决定趁热打铁,高声道:“几位一路跟着,真是辛苦了,请一块出来吧。”
果然故意为之,就说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有人跟踪,汪晖心中想到。不过距离太远,没有听到前辈和他们说些什么。慢慢走过去,期盼着能够化解误会,不要起了冲突。
其他一共六人,有老有少,现身之后,一起冲着陈氏老祖他们躬身行礼,“前辈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只是仰慕前辈,可惜一直无颜得见,所以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陈氏老祖摆手,示意他并不介意。“各位,老朽叫你们出来,只不过是为我和宋宗主做个见证,麻烦了。”
“乐意之至。”众人受宠若惊。
“各位想必已经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而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龙在天。”陈氏老祖指向龙在天,“刚才他承认了所做的一切。”
众人立刻一脸愤慨,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一个老者义愤填膺道:“两位前辈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恶人,为无辜者报仇啊。”
其余众人附和。
陈氏老祖脸上浮现一丝得意。
龙在天终于感到有些异常,为人报仇,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汪晖没想到清风宗宗主也来了,一直听说宗主驻颜有术,可是如此年轻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还是没有陈氏老祖最后的言语来得震惊,前辈居然真是屠杀的凶手。
汪晖不敢置信,冲到龙在天跟前,急问道:“前辈,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龙在天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前辈先别管这些,你真的又回去,将剑芒山灭门了吗?”汪晖焦急追问。
“什么,剑芒山被人灭门了?”龙在天更加惊讶。
“啊,前辈不知道?那你刚才承认什么了?”汪晖疑问道。
“我去过剑芒山,重伤了他们的太上长老啊。”龙在天说道。
“是这样。这么说前辈没有再回去屠杀剑芒山?”汪晖确认道。
“当然,那日离开之后,我就一直南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跑过来?”龙在天心中茫然。
“前辈先等一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把误会澄清。”汪晖阻止龙在天提问,转身面向陈氏老祖和清风宗宗主,抱拳施礼,“两位前辈,这里面有些误会。剑芒山灭门一事,绝不是他做的。”
清风宗宗主蹙起眉头,沉声道:“你们认识?那你是什么人?”
“我和他是朋友。至于我,不过是一个江湖无名之辈。但是请前辈相信我,那事绝对与他无关。我们是去过剑芒山,不过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前辈不可上当,使得好人蒙冤,坏人逍遥。”汪晖说道。
“哼,说得好听。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我还要怀疑你们两人是同伙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惺惺作态,装作好人,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宋宗主咄咄逼人,不相信汪晖的说辞。
汪晖无奈,不过和他所想的一样,也不意外。
陈氏老祖笑眯眯道:“年轻人你说事情不是他干的,可有证据?”
“那前辈认定是我朋友干的,可有证据?”汪晖不服,反问道。
“你放肆,我们当然不会平白冤枉人。既然你不服,那就跟我们走一趟,我要让你们心服口服。”宋宗主厉声道。
汪晖看向龙在天,眼神询问。
龙在天想了想,觉得事情蹊跷,“我没有做过,至于你们信不信跟我没关系,如果有证据就拿出来,我还有事,没空跟你们走。”
“果然是做贼心虚,还说不是你?”宋宗主不容置喙道。
陈氏老祖脸上笑意不改,不过暗含杀机,“这样的话,老朽只能认为是公子做的了。”
汪晖还欲辩解,不过龙在天率先说话,“随便。”
“畜生就是畜生,无法无天。”宋宗主轻蔑道。
汪晖闻言,生气道:“前辈请自重,不要随便……”
龙在天打断他,哈哈笑道:“好了,弄得我们多熟似的。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灵石可以给你了,不用再装模作样了,滚吧。”
说完之后,一掌挥出,风声呼啸,将汪晖吹入天空,远离此地。
汪晖不备,眨眼间被掌罡裹挟而走,根本无法反抗。落地之后,毫发未伤,也是瞬间明白了前辈心意,让自己远离此时危险境地。撇清与自己的关系,避免被人秋后算账。
一掌而出数十里远,足见前辈实力之高绝。
汪晖不愿拂了龙在天的好意,又不想独善其身,就打算待在原地,静等结果。倏然间汗毛乍起,迅速转身,一个驼背老人正飞奔过来,快如惊鸿。
汪晖握紧手中长剑,小心戒备。
驼背老人在相距数丈的地方停下,笑道:“年轻人不用紧张,我家老祖还有事情问你,想要你留下来,想必你也不想现在就离开吧?我们两个老老实实呆着,怎么样?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想动弹。”
汪晖苦笑,自己恐怕辜负前辈的好意了,不是眼前人的对手,成为了一个人质。内心快速决断,等前辈他们要分出结果的时候,自己再动手。那时老者可能过于关心而分神,也是自己逃脱的唯一机会。如果不行,那就只能自行了断了,绝不可拖累前辈。
“好啊。”汪晖答应道。
驼背老人点点头,没有感到意外。
---
陈氏老祖和宋宗主知道汪晖跑不掉,没有出手阻拦。
老祖依然面带笑意,“各位还请退后,不要伤了你们。”
众人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池鱼,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两个老狐狸嘴角上扬,虽然有波折,不过结果不变。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龙在天好奇问道。
“等我们抓到你后,你就清楚了。”宋宗主道。
双方气氛为之一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