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正是楠鸿弟子比试之日。
场地设在祖师大殿前的广场上,中央用楠木和其它材料垒起一座七尺高台,长六丈宽三丈,上面放有一张楠木长桌,桌后共有两排十二个座位。
长桌上摆有六个茶盏,前排中间的位子要宽大一些,颜色也与其它的不同。
陈小山只看了一会,就看到了好几个小小的‘猛’字,有的刻在木料的年轮里,有的在茶壶把手内,还有的藏在高台的角落处,心知这些必定出自钱长老之手。
整个楠鸿内门和外门弟子总共四十二人,此刻以五大内门弟子为首,在台下站好队列。众弟子俱身背长剑,内门穿白袍,外门穿青袍,肃然而立。
万飞羽头戴方巾,站在中间队列,左右分别是叶景天和马行川,陈小山同何菀蓁都站在外围队列。
陈小山心说,‘我是自己不爱站那货旁边,不知道何师姐是怎么想的。’
众弟子等了一阵不见掌门出来,陈小山等五个内门弟子都能静心等待,外门弟子中有人开始忍不住交头接耳。
陈小山听见有人小声问道:“老兄,你说今年内门比试谁赢?”
那位回道:“除了何师姐,还能是谁?”
另有一弟子接口:“今年说不准,你不知道门里出了个天才吗?就是那个叫什么山的。”
‘我名气这么大了?’
陈小山正在得意间,又听那位老兄说:“对,就是赵大山。”
陈小山有些懊恼,想回头去找那位乱取名的高人,就见十二道清光同时出现在高台上。
‘掌门今天没贴膏药。’
陈小山不再乱看。
青鸿子当先在第一排中间的座位坐好,其它十一人以金一诺为首对掌门一礼,然后才一一落座。等他们坐好后,台下众弟子同时躬身行礼。
礼毕之后,掌门看了演武阁吴长老一眼。
吴长老走向台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年的比试还是按照老规矩来,之前选拔出来的五名外门弟子按抽签顺序,择一内门弟子比试,每个内门弟子只能被挑战一次。”
“......!”陈小山冲台上拿酒葫芦喝酒的小顾道人怒目而视。
“你小子气个啥?老子从来没比试过,规矩都是自己胡诌的。”
小顾道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青鸿子,给陈小山传了个音。
吴长老接着说道:“内门弟子只能出三成实力。如果外门弟子能撑过三招便算取胜,门里奖励固本培元丹一颗,并择优选入内门。”
陈小山听过固本培元丹,当初小顾道人求侯君铭给方家两兄弟炼制了两粒。想必这丹炼制起来不容易,效果也未必如想象的好。
他正在想内门弟子该怎么比,又听吴长老说:“外门弟子比试过后便轮到内门弟子。在上轮比试里输了的内门弟子,任选其他内门弟子比试。如果撑不过三招,则罚做杂役弟子一年。”
陈小山觉得马行川不太妙,要是他和外门弟子打输了,八成会选择自己,自己到时候得留手,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赢外门弟子?’
吴长老‘咳’了一声,“内门弟子获胜者之间继续比试,每人最多打两场。是了,你们几个内门弟子不要仗着师父护着就想投机取巧,不信你问问他们自己,哪个没做过杂役弟子?”
陈小山又看向小顾道人。
“你看老子作甚?当初山上就我和师父俩人,我还能让他做杂役?你没看他都快贴成膏药精了?”
青鸿子‘咳’了一声,说道:“这茶有些咸,长风,去给师父冲些水来。”
“唉。”小顾道人接过茶盏后才觉出来不对,他嘿嘿一声:“师父,您老说话还是那么风趣。”
他俩没避着陈小山,陈小山心里觉得好笑,掌门是说小顾道人太闲了。
这时吴长老从怀里取出一副画来,当空一抛,一只大鸟虚影从画中飞出,落到众弟子和高台之间的空地上,化为实体。
这只鸟高约三丈,形似孔雀,羽色纯白,勾嘴钢爪,头有羽冠,尾有长翎,神骏无比,正是楠鸿的标记:白凰。
白凰从画中落地之后仰天长鸣,之后飞起来绕了三五圈,钻入了地下。
青鸿子看了小顾道人一眼,小顾道人从台上跳下来,在白凰入地之处踩了一下。
陈小山听到‘轰隆’一声,整座广场上所有建筑统统不见,群山也次第隐没,自己站在一处平地上,空中约莫十丈高的地方便是刚才的高台,高台边上白凰在自由飞翔。
吴长老仍站在高台上,说道:“外门弟子开始抽签。”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陈小山正在感受其中的奇异之处,就见身后的外门弟子中走出来五位,四男一女,站成一排,每人面前落下只签筒。那位乱取名的高人老兄也在其间。
外门弟子良莠不齐,优秀者如这次入选的五名弟子一般,体内聚起了灵脉,只是还未稳固成型,都是虚影,从八条到十二条不等,属于真芽萌动境;差的有两人只开了一两条灵脉,道胎未结。
五名外门弟子中那位高人老兄的修为最高,之后是那位样貌平平的女子,剩下的三位差不多。
陈小山听马行川说过他喜欢一个女弟子,便特意看了这个外门师妹一眼。‘这位师妹样貌一般,想必不是马师兄说的那位。咦?我之前看过的那位咋没在?’
他三年前才上山之时在外门呆了段时间,外门四个女弟子他只见过一个。如果仅以外貌论,同何菀蓁各有千秋。
五个弟子抽好签之后,互相验看了一下。那位高人眉头皱起,而那位师妹明显面有忧色,其它三位看不出什么表情。
“比试开始。”
吴长老说完这句话,一挥袍袖,高台和凰鸟都从空中隐去,场中留下一个清光罩子,和演武场里的守护阵法差不多。
罩子外站着五名外门弟子和五名内门弟子。
那位高人上前一步,先对身后四名外门弟子拱手说道:“三位师兄,俞师妹,我今天手气好,抓了个头名,承让。”
那四名弟子也一一还礼。
他回头对陈小山等五名内门弟子逐一打量,然后往陈小山面前一站,抱拳道:“我赵大山做了四年外门弟子,今天愿意向小山师兄请教。”
陈小山一愣,没想到自己也拔了个头彩,更没想到这位高人刚才说的天才其实是自卖自夸。
赵大山五官平平,有些老气,身量比陈小山低了半个头。陈小山见他面色郑重,有心说两句话缓场,便笑着问道:“切磋不是啥问题,我想问问你为啥选我?”
“我听说你打赢了天峰谷那头犬熊,本来它是我看中的猎物。”
陈小山还以为他是来讨账的,又听赵大山说道:“我为了能打赢它琢磨了整整一年。向你挑战,我能看清楚自己努力的方向对不对。”
陈小山点点头,抱拳道了声‘请’。别的不说,赵大山的这种态度,他很欣赏。
两人走入场内,相距五丈站好。
他们现在只能看到对方,陈小山可不知道其它几位弟子都能看到他们两个。
站好之后,陈小山才算真正明白‘三成实力’的含义:不能飞,玄气不够用不了剑经,用不了开天拳法。不过他心里有底,并不慌张,等赵大山先出手。
赵大山脚下发力,向着陈小山冲了过来,带起一股劲风。冲至一半处他才推出一掌,掌缘处迫出一截暗金色刀光,劈向陈小山面门。
陈小山心里微微惊讶,这位的真气水平不差,打出的法力至少有三重。
要知道,原来方家两兄弟也不过是这个水准,而且太鸿清气无论如何都不是暗金颜色,其中肯定糅进了别的劲气。
陈小山做杂役弟子时,修炼不能说不刻苦,可是他从没想过往太鸿清气中加入内家真气,赵大山能想到此处,并且能够成功,可见资质不错。
一直等到刀气迫在眉睫,陈小山才伸出左拳在面门一挡,右拳迅疾如风从左拳下方钻出,打在赵大山右肩。
砰!一声闷响。
只这一拳,便让赵大山翻着跟头滚出去五丈多远。
赵大山坐起来,面色一阵青红,嘴里发了声大喊,继续扑上前来。
本来陈小山心里有分寸,并不想出手这般重。
他如果输了,除了要给马行川留一场,也能和万飞羽打一场,谁知道右拳刚刚递出去,身不由己的就把预留的真气统统发了出去。
‘这到底这是啥阵法,居然如此神奇?’陈小山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