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熙国七大祖巫传到她这一代,已经凋敝得不成样子。
七个大巫各有徒弟,除了巨武的徒弟还算有些出息,其他人的徒弟不值一提。
像之前虚措的两个徒弟,申犀和甲尾,性子都贪财好斗,没半点巫师的气派。
她自己更是一个像样的徒弟都没找到。
这样比较下来,陈小山就显得鹤立鸡群了。
尤其他当时打出的那一招斩字诀,丹力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无损接下。
那天她从沙零江回到百蛮山后,七个大巫一商量,还是觉得先把和楠鸿结盟之事敲定才能放心,丹力这才又从高熙国赶到了大岳。
楠鸿祖师留下的阵法神奇无比,丹力在楠桦山周围探了几次,她没有信心能在不触动阵法的情况下,与陈小山见面。
一切情况未明,她不好正式拜山,可要是自己胡乱闯入,以至于触动了阵法,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自问巫术不错,可还没自大到能在酒疯子手上撑过半式。
于是,她索性在大岳游玩了一番。
后来她偶然听说陈小山的家世,一时起了好奇心,这才来到了泰邑。
借着照影石的联系,陈小山一到泰邑,她立时就知道了。
当时她与秦月儿打嘴仗,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现身的借口。后来主动挽住陈小山胳膊,也是在与秦月儿斗气。
说来好笑,她和秦月儿二人所求并不相同,实际上完全不冲突。
结果,这姑娘把自己坑了,现在明显有些下不来台。
此时她见陈小山还了石头,又听他说讨厌不讨厌之事,心里不禁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
论年纪,她大过陈小山几十岁;论修为,她现在相当于道门的四海游龙境;论见识和眼界,更是高过陈小山甚多。
可是在这个高大的少年面前,她有些底气不足,谁让她主动的去挎了陈小山的胳膊?
想到此处,丹力的脸又是一红。
陈小山见丹力不自在,也不想逼迫太紧。他把二黑送入别的宫殿,自己坐到了大殿的宝座上。
他一坐到座位上,身形服饰立即起了变化。
陈小山现在法术娴熟,他不喜欢那个刀眉如墨的凶汉形象,便掐了法决,虽然还是头顶帝冠,但仍旧保持原貌。
丹力走上前来,说道:“陈小山,我帮你照顾这头黑狼。”
“哦?你要什么?”
丹力摇了摇头:“我要的你目前还帮不上手。无关实力,是时机未到。”
陈小山点点头,问:“你想怎么帮?”
丹力见他在宝座上坐得稳当,有如一代帝皇,一字一句都有无上威严,顿觉气势被压低了几分。
她一点地,身子升高几尺,直至眼睛能够平视陈小山。
陈小山心下一笑,随她动作,并未去阻止。
丹力说道:“我们七个大巫各自信奉不同,上次我和你说过,我信奉的是古幻灵,我有一个同门叫做巨武,他信奉的是古幻神。”
陈小山略一思索,让她继续说下去。
二黑想化人形,必然不会走幻灵的路子,之前丹力说过的几种幻灵都未曾脱离兽体。
陈小山也不怕丹力耍手段,先听听无妨。
丹力见陈小山没有立即反对,放下心来,她笑道:“古幻神中有一狼神,叫做驰也,传说他力大无穷,其它的我不如巨武知道的多。”
陈小山一时也无法分辩,对二黑来说,究竟是找回天狼血脉比较合适,还是这个叫驰也的古神更好。
他心说,以二黑的资质,就算找回天狼血脉,也未必就能见功。师父说秦嫣儿有百岁,可我看她的修为现在可不如我。而二黑还比不上秦嫣儿。
陈小山打定主意,说道:“你回去喊巨武过来,我准他在这里修炼。”
丹力闻言不由得一僵,她做巫师几十年,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高熙国的巫师地位很高,哪里是任由人呼来喝去的?
陈小山可不管这一套。他想得明白,主意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提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准备。
见丹力不说话,陈小山笑道:“怎么,你不是想让我答应你把二黑带回百蛮山吧?你在想什么哪,姑娘?”
丹力银色眸子光华闪动,显然心情不太好。
陈小山装作没看见。
他又哼了两句小曲,但是马上又住了嘴,心里暗道:怎地这般难听!我平时自觉嗓音浑厚,为何哼出来如同鬼哭。看来师父没说假话,这事的确要天分。
等了半晌,丹力仍旧不说话。陈小山说道:“你既然来招惹我,恰巧我现在又不觉得你讨厌。”
丹力脸上又一红。
她心里直骂自己不争气,被个二十岁左右的娃娃弄得心烦意乱,而且没有办法反驳。
陈小山嘿嘿一笑:“别让小爷讨厌你。”
他一挥袍袖,将丹力放出白骨魔宫。
丹力闻言,一颗心‘扑通’的猛跳了一下,登时坐到了太师椅上。
她只觉得在陈小山说了那句话之后,眼里的景象似乎有了什么不同,山还是山,小山却不再是小山。
她不由得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时的拿眼偷看一下陈小山。
秦月儿见陈小山出现,也安静坐好,不再撕扯身上的彩衣,她同样拿眼偷看陈小山。
陈小山并不理睬二女。
他坐在椅子上稳稳当当练功。
一时之间,屋内一片静默。
日上正中的时候,有下人过来禀告,说午宴备好,请小侯爷过去用饭。
陈小山一笑,让下人在前面带路。
他也不看二女,直接背起双手走出房门。
二女对视一眼,秦月儿身形一动,丹力却赶在她之前出了门。秦月儿银牙咬了一下朱唇,先看了陈小山背影一眼,才小声的啐了一口。
午宴设在前厅。
前厅地方宽敞,中央设有一张大圆桌,围了八个凳子,下人们进进出出,忙碌不停。
陈小山到达之时,见陈玄熠已在上位坐好,秦嫣儿坐在身旁,二人正有说有笑。
见陈小山进门,陈玄熠一指对面的座位:“小山,你坐。今天是家宴,想来你也不喜欢丝竹,为父便没有安排。”
秦嫣儿接口道:“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随意一些要好。”
陈玄熠点头:“夫人说的是。”
桌子上已经布好了十几道菜,有荤有素,味香扑鼻,陈小山没见过也没吃过。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吃食,即便要吃,也只是过过嘴瘾,所以有些挑剔,一般的食物轻易不会入口。
陈小山一边坐下一边心里奇怪,为什么凌淑兰和吕雯还不过来砸场子,他本来就想因为看戏才来的。
秦月儿和丹力两人一左一右坐好,把他夹在了中间。
下人斟好酒后,陈玄熠端起酒杯说道:“小山,你离家多年,在山上勤修不辍,这一杯为父祝你大道有成。”
陈小山嗯了一声,并不拿酒。
陈玄熠一杯入腹,见陈小山并未动作,他笑了一声:“自己吃自己的,咱家可没那么多规矩。”
陈小山见这里没热闹看,二黑的路子也有了希望,便想起身离去。
秦嫣儿夹过一筷子菜给陈小山,说道:“小山你尝尝,这可是刚采来的竹荪。现在竹荪要过季了,以后再想吃,就得等明年了。”
陈小山立时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