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照耀大地,驱散阴寒的初春之气,暖暖的微风划过山川河流,唤醒即将破土而出的嫩绿青芽。
晋西的一片群山之中,一支上百人的队伍缓慢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肮脏五花八门,精神疲倦形如枯木,有些人脸上还带有干结的泪痕。
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货物,大部分人的手中握着一支步枪,脚上穿着鬼子的翻毛皮鞋,腰间系着缴获而来的皮带,头上戴着锃光瓦亮的钢盔。
这是一群死里逃生的幸运儿,那些不幸的人都已死在黎明最后一道曙光中,死在那片怒杀鬼子的小山村内。
队伍中竟然有七八副担架,其中一副担架上有个受伤的鬼子兵,所不同的是别人都是躺着,而他却是趴着,后背还在渗出少许鲜血。
此时,重伤的鬼子兵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干裂的嘴唇微动,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了。
姚建伟终于醒了,而他的意识还存留在被手雷炸的那一刻,慌忙躲闪的那一秒,其结果必然是从担架上摔落。
一阵剧痛袭来,痛得他浑身都在战栗,背上的伤口崩裂流出鲜血,眼一黑再次昏迷不醒了。
等他又一次清醒时,睁开眼看到一间烟火熏黑的房子,大门和窗户已被烧光了,整间屋子都在弥散着淡淡的焦糊味。
姚建伟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全被脱掉了,周围还有一群人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围观什么?难道都在看他没穿衣服吗?真不知道此时的他挺冷吗?
看清楚身边的人都是一起杀鬼子的同伴,此时终于放心了,至少他还活着没有死,足以证明营救乡亲的行动成功了。
正想要询问鬼子的情况,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赶紧去找根棍子过来。”
身边一个人扭头四处观望,随后跑到墙角捡起来一根烧焦的木棒跑回来,身后的人又说道:“塞进他的嘴里,先让他咬着。”
那个人掰开他的嘴巴,直接就将这根焦黑的木棒塞进去,并且还说道:“你先咬紧了,别松口。”
姚建伟咬着木棒纳闷了,这又是再搞哪一出,这帮人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然而身后的人开口说道:“你们固定好他的手脚,千万不要让他乱动。”
身体突然就被几个人按住,姚建伟更加的迷惑了,正要回头观望身后的陌生人时,背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不想咬木棍都不行。
似乎有什么东西撕裂他的皮肤,还又伸进去来回翻弄,每拨弄一下都会痛入骨髓,两眼一黑又不想忍了。
这是他第三次痛晕过去,第一次是被鬼子手雷炸晕,第二次是在担架上非要翻个身,现在被人按住动不了却是最痛的一次,牙齿都给咬出血了。
迷迷糊糊再次清醒过来,眼皮子沉重的根本就睁不开,浑身冷得就像掉进冰窖里,身体酸软的似乎都要失去知觉。
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还是那间烧焦的房子,这次竟然有了门窗,屋内不在刮寒风的感觉真好。
既然安装好了门窗,他还是感到身体非常冷,哪怕已经盖上被子依旧冷得浑身哆嗦。
然而哆嗦的后果就是震颤到了伤口,一阵剧痛袭来,果不其然又让他两眼一黑彻底不想忍了。
姚建伟反反复复昏迷了好几次,每次清醒的时间都不长,每次都想喝口水再昏睡,可是这个小要求不是每次都能实现。
他有两次是被痛醒,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再为他换药,想不明白为什么扯开绷带时,非要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然而草药糊在伤口时确实很清凉,舒服的他又给睡过去了,只是再次醒来时依旧难受得要死。
姚建伟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还是死了好,至少不用再这么受罪,至少可以见到那些阵亡的战友,至少能在地下去和父母团聚了。
真不知道身边总有个陌生人,为什么就不让他痛快的死去?经常跑过来折腾他的伤口,每一次都搞得他真心不想活了。
时常也能感受到同伴们来到身边,对他说些鼓励安慰的话,希望他活下来带领他们杀鬼子,带领他们参加八路军,带领他们解放全中国。
好吧!最后这句话是他自己乱想出来,曾在部队的时候,常听指导员就是这么说。
然而单纯朴实的乡亲们真没有这种觉悟,只要杀光鬼子返回家园,此时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于是乎,姚建伟终于在同伴的期待中,还在陌生人给他医治的反复折腾下,以及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求生欲望里,努力挣扎着退烧了,努力有精神了,努力坐在床上可以自由发呆了。
那位医治他的人推门走进来,看到姚建伟竟然坐在床上,急忙说道:“你怎么起来了,早晨刚退烧,背上的伤口还没结痂,你需要躺着休息。哦!是要趴在床上,千万不能压到伤口了。”
姚建伟转身趴好,感激道:“这些天多亏你照顾了,我觉得自己差点就活不过来了,你又来换药了吧!”
那人说道:“幸好你年轻抵抗力强,这么重的伤都能挺过来,我去年在太原城里的时候,看到大部分发烧的伤兵都死了。”
姚建伟问道:“大哥啊!你也是太原逃出来的吗?”
那人答道:“是啊!去年十一月太原沦陷,日本人进城见人就杀,幸好我跑得快逃出来了,最后听说城里死了很多人。唉!日本兵真是一群杀人的恶魔。哦!难道你也是从太原逃出来的?”
姚建伟咬牙说道:“我家距离太原城大约有三四十里,日本鬼子经过我们村子时杀光所有人,要不是我在树上掏鸟蛋早就死了。”
那人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拆绷带,重新涂抹上草药,一边干活一边说道:“你的年龄这么小就去当兵,是不是为了报仇?”
姚建伟说道:“对,我的父母被鬼子杀死了,全村老少一个都没活下来,我在埋葬他们的时候,曾经发誓一定要杀光日本鬼子。”
那人摇头说道:“日本兵不好杀,阎老西的队伍那么厉害,保卫太原城的时候根本就打不过,你这么小怎么又能杀光日本兵?”
姚建伟说道:“我觉得日本鬼子挺好杀,那天夜里我们都杀了三十多个鬼子。对了,我被炸晕后,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
那人说道:“我们没有逃,日本兵都死了。”
姚建伟震惊道:“全都死了?这怎么可能,鬼子兵不是都挺厉害吗?”
那人解释道:“真的全死了,你们这些人真要比日本兵更厉害,二十几个人居然杀死了六十多个,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
姚建伟在心中仔细算了一笔帐,他们摸掉十二个鬼子岗哨,还在六间屋子里扔手雷大约炸死十几个鬼子,估计能剩余十几个活鬼子,再加上村外看押村民的十二个鬼子,怎么说也有近三十个鬼子兵还活着。
当时他被堵在房间扔手雷的时候,记得只打死了四个鬼子,身边的同伴全都死光了,就算是村外赶过来的同伴仅有十几个人,一对二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杀掉训练有素的两倍鬼子?
带着这个疑问,姚建伟自语道:“难道是我们八路军有部队赶过来,杀光剩下那些鬼子兵了?”
那人摇头说道:“八路军没有来,那些日本兵就是你们杀死的,我们被救出来以后,跟着你们的人跑进村子,只看到最后两个日本兵躲在屋子里,你们的人开枪没有打死他们,还死了三个人,最后是用手榴弹炸死那两个日本兵。”
姚建伟还是不敢相信,询问道:“你确定六十多个鬼子都死了,没有跑掉一个?”
那人肯定道:“那些天杀的日本畜生强迫我们运送物资,他们有多少人全都清楚,真的没有跑掉一个。药换好了,你先趴下好好养伤,我要走了,还有其他人也要换药。”
姚建伟重新趴在床上,满脑子的不敢相信,他是真知道鬼子的厉害,即便他们暗杀掉十二个鬼子岗哨,扔手雷炸死一部分鬼子兵,怎么可能杀死剩余的两倍鬼子兵?
那人临走前为他盖好被子,拿着绷带和草药出门时,突然听到身后说道:“你将我的人叫过来,我要问问那天的情况。”
对方答应一声出门了,不久之后房间进来六个人,其中两个人还带伤,一个人的腿上被鬼子刺刀扎伤,另一个人肩膀上缠着绷带,据说是子弹穿过肩胛骨,还好没有留在体内。
姚建伟问道:“魏彪大哥,其他人呢?”
魏彪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全家人都死在鬼子枪下,为了报仇血恨才会跟过来参加八路军,也是这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人。
听到问话,魏彪表情痛苦的说道:“还有三个人躺在隔壁房间里,活下来的人就剩我们几个了。”
姚建伟的心顿时一阵冰凉,跟着他杀鬼子的二十三个人,此时就剩下九人,没有受伤的仅剩四人,十四个人死在那晚营救乡亲们的行动中。
想起以前他在部队听说的伤亡换算比,那就是百分之八十五的伤亡率,完全就是被打残了。
其实,他这么换算部队的伤亡比确实没有错,可是他没去想自己的队伍才有二十四人,也就是这么一群没有拿过枪的老百姓,仅是阵亡十四人受伤五人,却换掉日军小队六十多人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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