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包旦子和刘黑头几人返回山寨,带回来的消息喜忧参半,姚建伟再次头疼了。
制衣铺老板急于甩掉那些烫手的军服,不要一分钱全都送给山寨,却不包运输,必须要由山寨自己想办法运回来。
鬼子占领汾阳城后,几乎在各个路口都设有岗哨,若是发现运输军用物资,当场就能给枪毙了。
对于军服染色的事情,同样是无能为力,他开的是制衣铺,绝不是织布染色作坊。
目前在汾阳城内,还真没有哪家制布作坊敢接这种单子,就算给再多钱都不敢干。
这批军服足有四百六十多套,军鞋较多足够一千双,老板要求这批军鞋按照原价交易,毕竟军鞋的款式较为普通,风险较小迟早都能卖掉。
对于此,姚建伟召集各班排长开会商讨,他是真没办法将那些军服运回山寨,要知道鬼子岗哨绝不是摆设。
战士们几乎都是吕梁那边的人,对于汾阳城的情况不是太清楚,几个班排长也是一脸的愁云,他们真不知道怎么运回来。
几个连排长围坐在长桌前剥花生,边吃边在想办法,吃到胀肚子也没想出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姚建伟无奈的看着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转向从不发言的王顺子,询问道:“大家都没辙了,你有没有办法运回军装。”
自从那次鞭刑之后,王顺子变得沉默寡言,除了训练士兵时狂吼狂叫,其他时候很少与人交流,听到姚代连长要他发言,沉思片刻才说道:“有办法。”
众人眼睛一亮,手上的花生也不剥了,纷纷侧耳倾听有什么好办法,随后他们听到王顺子说道:“明得运回山寨不行,可以让全连分散潜入汾阳城直接换装,然后每人携带三套军服,趁着夜色出城返回。”
一排长魏彪问道:“全连换装目标很大,一旦进城怎么出城?晚上鬼子也不会开城门,一百多人强攻出去绝不可能。”
王顺子说道:“不用走城门,西城区一处院落下面有条进出城墙的通道。昨天我问过山寨留下来的一个老人,他们以前去城里拉客接财神,走的就是那条通道。可是二十几年前,那条通道已经让官府填埋了,据说当年仅是封住两头,通道内应该还算完好,我们只要找到西城那处院子,重新挖通就能进出汾阳城。”
二排长董二蛋质疑道:“二十几年过去了,那条通道要是堵死,重新挖通估计要好几个月。”
王顺子说道:“目前这就是进出城的唯一办法,日本鬼子刚打下汾阳城没多久,各城门盘查的较严,刘黑头从城里回来时说过,鬼子看见手指头有老茧的人都要抓起来枪毙,现在除了强攻城门以外,只有那条地下通道出入安全。”
包旦子一旁说道:“我带警卫班去城西看看情况,试着先挖一下?”
姚建伟原本听说能进城还挺高兴,可是越听越头疼,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再说他一个未成年人还能有什么招数,只能同意包旦子前去探查。
第二天清早,王顺子和一个老山匪跟着警卫班前去汾阳城,由于老山匪年龄较大身体不好,警卫班做了个担架抬着走,进城门时还能伪装成要找医生看病的患者。
山寨内依旧进行各种军事训练,姚建伟的伤势未愈,督导士兵们训练没有问题,别看他是个未成年的小八路,可是在这支队伍中威信极高。
这段时间管理上百人的队伍,也让他懂得不少统军治下的经验,王顺子虽然不爱说话,关键时候总会给他提点两句。
既然部队中有个七八年的老兵油子,多学多问有好处,一切不符合八路军的事情不去听,专听那些自我感觉有用的建议,听着听着就觉得什么都有用,唯一不满意王顺子喜欢打骂士兵这个坏习惯。
为此,姚建伟没少当面纠正,甚至当着众多官兵的面也不留情面,讲得都是八路军指导员的那套党性原则,其实这些大道理他是真心不懂,只管说出来先痛快嘴就好。
对待那些山匪总是脸色阴沉,很少与他们嬉笑,这群土匪都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纯属蹬鼻子上脸的那种贱皮子。
王顺子还好些,毕竟曾在部队里当过七八年兵,军队的尊卑制度了然于胸,其他土匪真就没那么有眼色。
对于土匪的意见,一般都会先和各班排长商量,大家觉得可行再由他宣布决断,除非是生死存亡之际才会独断专行。
以往王顺子训练军队时,姚建伟总会站在一旁监督,实则是为了偷学如何练兵,也让他独自练兵时有板有眼真不含糊。
现在他是军训口号喊得震天响,遇到偷懒耍滑也会来个小惩罚,三十个俯卧撑就问你怕不怕,不怕直接升级成五十个手软那种玩命撑。
射击训练每周进行一次,每次打靶三颗子弹,毕竟弹药都是依靠缴获,现存子弹虽不少,也经不起一百多人打着玩。
即便一周每人打掉三颗子弹都会心疼,姚建伟可是知道八路军训练,几乎没有打靶这项,上战场能有五颗子弹都算是财大气粗,想当初他也仅是扛着红缨枪打鬼子。
现在他的部队人手一把鬼子的三八步枪,每把步枪都配有寒光闪闪的刺刀,每人腰间挂着三枚手雷,兜里的子弹标配二十发,这还不算枪膛里的五发子弹,真就是财大气粗的完全能羡慕死其他八路军。
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射击不合格的惩罚力度非常大,那些没有上靶的战士端枪训练时,必须要在枪头吊上一块石头,一个小时下来,双手都要颤抖一天。
对于那些不中靶心的战士直接命令趴在地上,不做完一百个俯卧撑不能起来,要让战士们知道浪费的每一颗子弹,全都是用命和鲜血去从鬼子那里抢回来。
四天后有个警卫班的人返回山寨,并且带来一个好消息,城西有隧道的那处房子还在。
房子主人躲避战乱离家后不知所踪,包旦子几人躲在房子里挖了一天,还真找到那条废弃的通道,幸好里面没有坍塌,此时正在向着城外出口挖掘。
制衣铺那边也都说好了随时能提货,老板催得还挺急,就怕被鬼子发现囤积的大量军服。
其实也不能怪制衣铺老板着急上火,鬼子之前检查过那间仓库,由于军服外面堆放大量布匹,鬼子们懒得扒开仔细查看,侥幸没有被发现。
毕竟纸里包不住火,当时知道制作军服的人也不少,真有哪个汉奸向鬼子检举揭发,制衣铺老板的脑袋就没了。
耐着性子又等两天,王顺子和两个警卫班战士抬着老山匪终于回来了,城墙已经挖通,出口的位置正好在一片树林中极其隐蔽,现在可以派人运输军装了。
姚建伟想要亲自率领全连前往,众人担心他的身体还未康复,走不了较远的山路,真遇到鬼子反而会拖累部队。
对于这种合理的劝解说法,即便姚建伟心里再憋屈也要听劝,山寨留下女兵和老弱病残,其他人全部出山搞运输。
这支队伍交给魏彪带领,王顺子统兵能力再强也不会重用,这不是用人不疑的问题,而是政治思想不达标不能用的军队制度。
八路军选拔干部必须久经考验,政治思想和作战能力全都要过关,姚建伟参加八路军之前已经明白这种选拔制度。
要不是他的身世清白,绝不可能当上儿童团的小团长,再小的团级干部真不是那么好当选。
队伍出发之前,单独又将魏彪拉到一旁,私下里拿出两块各有五两重的大黄鱼,作为购买这批军服的货款。
虽然制衣铺老板只收取军鞋的钱,但是八路军的纪律绝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这两根缴获鬼子的大黄鱼,足够买下大部分军服和全部军鞋。
另外还拿出二十块大洋用作军费,虽然队伍自带干粮,万一遇到困难没钱真不行。
不是不能拿出更多钱作为路费,本着八路军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必须要让军队学会勤俭过日子的好习惯。
作为一个合格的守财奴,拿出一分钱都会心痛,何况这次要拿出两根金条和许多大洋,说不痛心绝不是山西人,九毛九真不是让人白叫出来。
自从部队下山之后,姚建伟每天都要站在山头眺望汾阳城,心中总是感到不踏实,真怕回来的人少掉一大半,还担心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五天之后的清晨,姚建伟起床迷迷糊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彻底让他惊呆了,还以为阎老西的队伍偷偷摸摸打进山寨。
揉揉眼睛再次望去,看见自己的队伍回来了,每个人身穿崭新的军装,脚上的布鞋也是全新货。
几个班排长快步跑过来立正敬礼,魏彪大声说道:“报告姚代连长,军装全部运回山寨,任务完成请指示。”
姚建伟回复道:“稍息,大家辛苦了,一路还顺利吗?”
魏彪说道:“一路顺利,我们没有和鬼子接触,全部从地道进入汾阳城,换装后立刻拿着物资又从地道出城,趁着夜色绕过鬼子岗哨返回山寨。”
姚建伟彻底是放心了,看到战士们穿上军装感觉真不一样了,精神面貌不再是山匪的样子,但也不像是八路军,总觉得怪怪的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