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包旦子总是往返于汾阳城,昨天刚回来又要跑去执行任务,仅是一个单程就要走上一天,还是翻山越岭的那种崎岖道路。
这次前去城里操办饭店的事情,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顾不上警卫班了,却也不能没人管。
于是乎,姚建伟亲自监管警卫班的各项事务,彻底是体验到身兼各兵种的不美好心情,暗叹包旦子真是个人才,各种破事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包旦子两人进城没有再钻地道,而是光明正大的从西城门进入,仅是排队检查就要耗费半小时。
鬼子岗哨拦住刘黑头全身摸了个遍,居然一分钱都没有,最后盯着脑袋看了半天,突然抬起脚直接将他踢进城门。
刘黑头的脑袋并不黑,反而是个光头连根毛都没有,走在大街上锃光瓦亮挺有个性,可是城里的秃子多了也就变得不显眼了。
刘黑头仅是个匪号,他的本名叫刘耀祖,原本是平遥县城里的一个小商人,前几年去到离石做生意,被人骗光了所有钱财和货物。
心灰意冷的他决定返回平遥老家,途径此处居然遇到土匪下山瞎溜达,倒霉催得又被绑到山寨索要赎金。
家里真没有钱了,这次出来做生意还借了不少外债,就算家人能够借到钱缴纳赎金,估计他这辈子也是无法还债了。
刘黑头咬牙豁出去了,跪求大当家留他做个山匪,要钱真没有,要命有一条,杀了他还会脏了双手,埋了他也要费力气填土。
山寨内读书识字的人不多,原来那个会写勒索信的土匪年龄较大,早已是老眼昏花,于是就留下他做个文书。
生于商人之家的刘黑头,自幼读书识字,骨子里看不起野蛮愚昧的土匪,他在山寨里多少有些鹤立鸡群。
由于他是个秃头,每次夜里外出行动特别显眼,山寨大当家让他去找锅底黑涂满脑袋,以至于落下刘黑头的匪名。
姚建伟了解到他做土匪的初衷,以往也没做过什么杀人勾当,敲诈勒索的都是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属于有头脑可以改造的那种类行。
考虑到刘黑头做土匪仅是被逼无奈,部队也需要识文断字的人,于是给他安排到警卫班,跟着包旦子干起打杂的苦差事。
前几次派遣刘黑头进汾阳城办事,各项差事办得还算不错,这次开饭店的事情也让他去协助。
虽然包旦子为人嘴快,喜欢打听些新奇的事情,但是年龄偏小,生意场上的买卖真没做过。
绝不能指望山沟里出来的村民,还能有什么商业头脑,专业的事情必须要由专业人士去做,何况牵扯到上千大洋的巨款,不得不谨慎为之。
两人进城转悠了一天,许多商铺关门找不到店主,想要谈个生意都没人搭理,愁得两人晚上就剩失眠了。
不愁还真不行,姚代连长要求一周内开饭店,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人洽谈,山寨内的存粮却是一天天见底。
第二天清晨,两人来到制衣铺去找老板想办法,地头蛇总要比他们消息多,不到半天真就解决问题。
汾阳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上,有家三层酒楼生意惨淡,若大的店里没有一个食客,掌柜站在大门口愁得眉毛拧成了麻花。
刚才送走一波吃白食的日本兵,临走时还不忘在店里四处翻找,字画什么的早就被前一批鬼子抢走,本着贼不走空的嗜好,直接抬走两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
掌柜真就纳闷了,那两个巨大的青花瓷还能值俩钱,可是鬼子们行军打仗,总不能一路背着两个巨大的瓷瓶转战南北吧,真就不怕战火给炸碎了?
生意彻底是做不下去了,每天分文不赚,还得搭上一波波鬼子兵的吃喝,稍有怨言就是一顿毒打。
这还是他在前些日子里伺候鬼子兵们吃舒服了,多少顾及吃白食的情分,否则直接就能将他一刺刀捅死了。
两条街以外有家饭店,前阵子店老板就是受不了鬼子兵白吃白拿,还搭进去妻子女儿,跑去找日军长官评理诉苦。
然而,他连军营大门都没进去,当场就被鬼子岗哨捅死在街上,身上全是刺刀捅出来的血洞,真心是不敢数,也数不过来了。
以前汾阳城也不是没有遭受过兵灾,溃兵们吃上几天白食就能恢复秩序,可是日军占领汾阳城近两个月了,鬼子兵白吃白拿的苦日子真就见不到头。
制衣铺的薛老板上午曾过来询问他,要不要将酒楼转手,当时没答应,这会有些后悔了,午饭时白搭进去十几个鬼子三桌酒菜,还损失两个青花瓷瓶,心里真是日了狗了。
那可是他爷爷再世流传下来的老物件,平时小心呵护就怕碎了,摆放到大堂墙角处,再围上一圈铁栅栏,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哪个喝高的食客跑过来碰瓷。
酒楼掌柜终于心寒了,返回店里赶紧让伙计们关门,今天真没心情开门迎客了,回家先睡个午觉,顺便考虑要不要卖掉酒楼。
伙计们刚将大门关上,突然又打开了,应该是被人一脚踢开店门,冲进来五六十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直接坐在饭桌前呜啦哇啦的飙鸟语。
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抬起右手示意掌柜过来,随后拍拍桌子说道:“咪西咪西。”看到店掌柜还在迟疑,顿时猛一拍桌子大怒,口中又蹦俩字,“八嘎”。
身边有个日本兵立刻站起身,招呼也不打一声,迎面就是一枪托,瞬间就让店掌柜成了空中飞人,一路狂飙鼻血飞得挺远。
日本兵还想冲过去继续打,却被身后的军官叫停,看到伙计们手忙脚乱的将店掌柜搀扶起来,抬起枪托又说道:“咪西咪西,快快嘀!”
可怜的掌柜半边脸都肿了,鼻血流到胸口染红一大片衣襟,还要点头哈腰使劲赔不是,换来的却是鬼子一脚猛踢,随后送上三个字,“快快嘀”。
等到送走吃饱喝足的这批日本兵,店里最后三个屏风也没了,掌柜招呼伙计们赶紧关闭大门,而他独自出门直奔城西制衣铺。
未等他走出街口,迎面就碰到制衣铺的薛老板正在和两个人逛大街,时不时还在点评谁家的铺子大点,谁家的房子好些,谁家的屋顶都被炮弹炸塌了。
见到迎面而来的酒楼掌柜,薛老板吓了一跳,这才多久没见面,脸怎么就肿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甚为好看,鼻血倒是不流了,可是看到胸口上的大片血迹,顿时惊呼道:“刘掌柜,您这是怎么了?”
刘掌柜直接拉住薛老板的手,说道:“我们回酒楼再谈,我同意卖了。”
几人来到酒楼,刘掌柜带着他们四处参观,最后来到办公室沏上一壶好茶,双方开始谈价格。
刘掌柜说道:“酒楼看完了,你们给个价。”
包旦子接话道:“我们没有做过酒楼生意,也不知道你的酒楼什么价,还是你先说吧。”
这番话过后,其他三人暗自摇头,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雏鸟,买卖真不是这么洽谈。
薛老板急忙打圆场说道:“这位包先生是我朋友的小儿子,家里是做布匹生意,这次包先生遵从祖训出来历练,碰巧日军攻占汾阳城,外面兵荒马乱没有离开,受困于此就想着先完成祖训买间商铺练练手。”
包旦子也察觉自己之前有些不妥,急忙说道:“就是就是,我要在汾阳城开家酒楼。”
对于这种富二代的公子哥出来创业,刘掌柜早已见怪不怪,于是说道:“我这间酒楼在汾阳城虽不算最好,但也在前三之列,一口价八千大洋。”
还未等到包旦子开口,身旁的刘黑头抢先说道:“您这间酒楼要是在两个月前,一万大洋都拿不下来,我刚看了你的酒楼,现在真不值这个价,你也知道日本人吃饭都不用给钱,盘下您这间酒楼真要亏死了。”
刚才参观酒楼时,刘黑头私下拉住伙计询问掌柜被打的原因,从而知道酒楼的近况,更是知道鬼子兵每天跑过来吃饭从不给钱。
按说酒楼的现状并不适合接手,对于别人来说是个烫手的山芋,包旦子他们却不同,盘下酒楼仅是为了掩护购买一批军粮,今后世道太平了才是赚钱的时候。
即便现在拿下酒楼也不会开张接客,买到粮食还得放火烧一次,仅是后期修缮酒楼都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真没必要按市价购买。
刘掌柜早上还不想卖,下午就改变主意急着要卖,估计是被日本鬼子长期吃白食顺带抄家,彻底是给刺激到了,刘黑头也是以退为进探查对方的底线。
薛老板同样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很是配合的说道:“老刘啊!我的这个世侄没做过什么生意,他就是遵循祖训出来历练一下。你这间酒楼开门营业,每天都要亏钱,不开门也不行,日军在你这里吃习惯了,你就不怕他们冲到家里找你?你家丫头今年有十六岁了吧,到时候要藏好了,不能被日本兵发现。唉!造孽啊!真是造孽!”
刘掌柜闻听叹气道:“可不是嘛!这帮天杀的畜生。好吧!这位世侄想要遵祖训盘个酒楼练练手,我就半卖半送算你五千大洋。”
其实,这条繁华街道上的酒楼按照市价,已经算是低于半折贱卖了,平时打着灯笼都难找,只要开出价瞬间就能卖掉,保证给你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包旦子和刘黑头倒是挺满意,可是山寨里真没有这么多钱,全部家当凑起来只有一千多大洋,看样子还得努力往下猛砍价。造孽啊!兜里没钱真是造孽!
日本鬼子很凶残,兄弟姐妹们赶紧拿推荐票砸死小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