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跨马自东而来,瞧见科尔多放出鹰隼,当即腾空一跃,百石的牛角弓被拉成满月,三刃钩镰箭连珠射出。
只听嗖嗖嗖数声,两支三刃钩镰箭封住鹰隼前后去路,第三支箭正中鹰隼的一只羽翼。
鹰隼尖锐嘶鸣,坠向地面。
科尔多未曾料到拓跋昇还有帮手,鹰隼脚上缠着的乃是军事要密,不能落到他人手中,这刚去十余丈远又折返回来。
阿丑单臂抓着马鞍,下身将鹰隼擒与掌中,刚坐回马鞍之上,只感觉一道强烈的威势袭来,定睛一瞧,科尔多的长枪刺将过来。
“狗贼,受死!”
长枪仿若毒蛇直取阿丑中路,阿丑丝毫不惧,指间多出一枚飞镖擦着枪身而过,一阵金属嘶磨的脆鸣,长枪攻势受阻,阿丑侧身避开了科尔多的致命一枪,旋即抽出短刀迎战科尔多。
科尔多面目狰狞,拓跋昇尚且让科尔多忌惮三分,但是阿丑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扈从,科尔多却不放在眼里。死在他枪下的勇士何止百千,像阿丑这等小角色不过是一直待在的羔羊而已。
“能死在本座枪下,你小子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科尔多蔑视了一眼阿丑手中的短刀,低吼一声,举枪冲向阿丑,在他的身后仿佛是一片血海,浓烈的煞气压向阿丑。
对于一个勇士而言,亲手斩杀敌将,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阿丑也不例外。
自打习武以来,阿丑渴望一场用血来证明自己的决斗。
阿丑咧开嘴冷笑,眼中浮现出炽热的光芒,这一战他期待许久。
俗话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
短刀对长枪,阿丑已经处于劣势,科尔多又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攻向阿丑的每一招都非常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仅是数个回合的交锋,阿丑已然落于下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染红他一身的粗布麻衣,然而他的战意却升到了顶点。
阿丑眼中的炙热令科尔多感到诧异,毕竟他也拥有过。
曾几何时,寂寂无名的科尔多为了证明是白部的勇士,眼中也燃烧着一样火光。
对于阿丑像疯子一样战斗的方式,科尔多心中多少有几分赏识,然而事态紧急,他没有时间跟一个小辈在此缠斗,在此伤春悲秋。
沙场上,他从不会给敌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趁着阿丑调整呼吸的间隙,长枪再度朝着阿丑扫去。
阿丑仰身躲避,长枪贴着他的面门扫过,正待他起身之时,科尔多扭身抡枪。
但听“嘭”的一声,长枪抡在了马的后腰,阿丑身下的骏马一身惨痛的嘶鸣,倒下。
阿丑倒吸一口凉气,甩手将一柄短刀投掷出去,随即身子就地连滚数番,呕出一口鲜血。
短刀没进战马的腹部,科尔多身子一晃,一掌拍向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眼看着爱驹奄奄一息,科尔多愤怒难遏,爆呵一声,举枪飞速朝着阿丑刺去。
“狗杂种,你敢伤我爱驹,纳命来!”
阿丑将身上仅剩的两枚飞镖打出,身子就地前滚,像是一只灵活的兔子,手中的短刃寒芒隐现。
铛铛两声,长枪带起一阵劲风将飞镖击落,科尔多大步一跃,长枪刺向攻来的阿丑。
阿丑双臂发力,身躯腾空翻转,短刀带起一圈圈寒芒,直取科尔多的面门。
科尔多早就料到阿丑会有此招,长枪上撩,嘭的一声,一枪打在阿丑的腰上。
阿丑喷出一口鲜血,单手紧攥着枪身,落地之时,用力向后拉扯,然而科尔多却像是一座大山,纹丝不动。
“也许再有几年你会成为真正的勇士,可惜你遇到了我,受死吧!”
科尔多露出了骇人的笑容,脖子上青筋暴起,低吼一声,长枪连带着阿丑被抡起,又重重砸向地面。
阿丑双目充血,狠狠地盯着科尔多,他不甘心。
他不敢甘心第一场与敌军的交锋就这么败了,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还未改变,就这么告终了。
然而实力差距摆在眼前,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锋利的长枪已然朝着阿丑的胸膛刺去,眨眼之间阿丑将与这片充满未知的土地告别。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战刀携赫然威势飞来,刀身吞吐着强劲的气流。
那一刹,阿丑仿佛看见了白日焰火,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科尔多被战刀带来的劲道震得后退数步,手中的长枪震颤,嗡嗡作响,撕裂的虎口俨然见了红。
科尔多带来的将士都是白部最龙精虎猛的勇士,各个身手不凡,在未进入血怒的情况下,拓跋昇凭借一己之力连斩近百好手,着手废了几把子力气。
眼看阿丑将要死于科尔多的枪下,将拓跋力微的刀掷出后,便催起全身的太阴真气,身法迅捷异常,不似腾云,却也有凌空之象,数十丈距离却也咫尺。
科尔多脸色骤变,不再恋战,抄起鹰隼叫上的竹筒,瞪了阿丑一眼,留下一句“下次必取你狗命”,随后扔出一枚黑色的泥丸。
阿丑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短刀作飞镖打出,然而一声炸响,浓烟滚滚,科尔多却不见踪影。
拓跋昇心系阿丑的安慰,只得放弃追踪,驻足查看阿丑的伤势。
“殿下别管我,那人如此看重信笺,必要重要阴谋,殿下快追!”阿丑心急如焚。
“无妨,想替你疗伤。”拓跋昇风轻云淡的笑了笑,随手拿出酒囊,替阿丑清洗伤口。
“殿下!”阿丑感动,心中更加懊恼。
这时,平原之上传来一声叫骂,“狗贼,休走!”
只见苏德骑着雪狼,封堵住科尔多的去路,空手接住凌厉的长枪,单臂猛地发力,便将科尔多挑飞,随即凌空一扫,长枪以千钧之力扫向科尔多的腹部。
科尔多只发出一声痛叫,便坠地昏迷过去。
苏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冲着热河对面吹出一个嘹亮的勺子,随后单手提起自己的猎物,驱策雪狼朝着拓跋昇等人行来。
不多时,众人汇合,阿奴含泪照料着阿丑,红袖则是静静地坐在河边,不知作何响。
苏德叹了一口气,将科尔多的头按进河水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让科尔多清晰了过来,他疯狂的挣扎着,苏德却是无动于衷,直到科尔多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时,他这才将科尔多从河水中提了出来。
科尔多用尽浑身的力气,贪婪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
阿丑在阿奴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咬紧牙关,将插进可多小腿上的短刀拔了出来,冷冷地说:“我叫阿丑,记住这个名字,我会打败你的。”
“想打败我,下辈子吧。”科尔多自知被擒,逃生的机会渺茫,也不怕激怒拓跋昇等人,他沙哑的声音嘲笑着阿丑。
阿丑嘴角抽了抽,不再多说什么,走出了人群。
在原上,任何一个出身低贱的人,除了卑微地跪着,想要获得荣耀别无他法,只有血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这种尊卑之分就如同魔咒一样跟随着每一个人,也同样困扰着拓跋昇。为此,他也只能用血来打破这个魔咒,让跪着的人重新站起来。
阿丑天生要强,这样的一场失败,他很难接受。
然而阿丑并不知道,他早已赢得众人大家的尊重。拓跋昇不忍阿丑钻牛角尖,于是安慰道:“阿丑,胜败乃兵家常事,败给白部左将军,不丢人。”
“没有小爷,这个狗屁将军也逃不掉。阿丑,你的刀很锋利!”
苏德有意激发阿丑的斗志,却说得也是事实。阿丑的刀几乎全部插进了科尔多的小腿,拖着一条残腿逃跑,如何能比得过雪狼的速度。
阿丑感动地冲众人点点头,呼出一口浊气。
“科尔多,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你可还记得小爷?当年你在盛运赌坊大杀四方,那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多年不见,你怎么混得连狗都不如了?”
苏德脸色阴沉,手指捻着科尔多的伤口,科尔多吃痛呼叫,声音越大,苏德越是兴奋。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赌钱赌得裤子都当了,光屁股的呼伦家的小杂种。怎嘛,你想跟老子算当年扒你裤子的那笔账,也罢,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爹!”科尔托啐了一口唾沫,桀桀讥笑。
众人闻言,噗嗤一笑,便是河边一言不发的红袖,这时也是绷不住,嘴角露出了笑容。拓跋昇深知苏德玩世不恭,年幼事多有些荒诞行径,却不想他竟然被当众扒了裤子,连连笑道:“苏德,没想到你当年也有如此风光的趣事。”
苏德老脸一红,尤其是见红袖抿嘴偷笑,顿觉得失了颜面,于是转脸狠狠地扇了科尔多一记耳光,“好啊,你做初一,小爷就做十五。”
说罢,苏德掉头便跑。
新仇旧恨,苏德不是要算账么,他这是要作甚。
众人正纳闷,只见苏德取来绳索和精铁长枪,将科尔多竖在空中,随后便去解他的要带。
红袖率先回过未来,轻声骂了一句“无耻,流氓”,背过身去,阿丑则是遮住了阿奴的腰间,笑得连连倒吸凉气。
拓跋昇摇摇头,却也并未阻止。
毕竟都是少年,多少有些玩性。
偌大的平原上,只听到皮鞭挥舞声、科尔的辱骂声。
“小畜生,你敢如此辱我,当年老子真该废了你!”
“科尔多,你就是一个煮熟的鸭子,除了剩下嘴硬,你还有什么?”
苏德鞭子抽的越来越起劲,兴奋得无疑复加,科尔多白嫩嫩的屁股,已是皮开肉烂,鲜血横流。
“科尔多,你若不想再受皮鞭之刑,老实交待,你带兵来此的目的,阿木尔那老贼在作何图谋。”
“小畜生,你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不愧是白部左将军,嘴还真硬!”苏德冲上热河冰面,将整个皮鞭沾上河水,转身回来时见红袖有些面红,于是跑过去说道:“红袖姑娘,这些日子苦闷坏了吧,要不你要抽那老狗两鞭子解解闷?”
“你……”红袖脸色更红,见苏德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再想起地窟中他做的那些事,脸瞬间冷了下来,“滚!”
“得嘞!这种累活还是让小爷来代劳吧!”
苏德干笑,提着湿漉漉的鞭子,跑到科尔多面前,扬臂照着科尔多的屁股又是一顿猛抽,一边抽一边还扯着嗓子唱道:“小爷一鞭抽你个遍体开花,二鞭抽你个七窍生烟,三遍抽你个……”
拓跋昇看着苏德呼哧带喘,不禁对科尔多有些佩服。
天寒地冻,穿着棉服手脚都有生寒,更甭提扒光了衣服被沾水的皮鞭抽打,苏德下手可是一鞭比一鞭狠,科尔多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依旧坚守着意志,不向苏德透露半个字。
“苏德,既然他不愿开口,那就算了吧。”拓跋昇叫住了苏德,却非心中不忍,而是怕科尔多活生生被苏德给抽死了。
“好吧,既然问不出什么来,留着也没什么用,那就赏给小白他们饱餐一顿吧。”苏德扔下鞭子,气喘吁吁,瞧着一旁的三头雪狼,灵机一动,将科尔多扔到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科尔多蜷缩着身子,面露惊恐,浑身直打颤。
雪狼倒也配合,露出狰狞凶相,尖牙利嘴,缓缓走来。
科尔多身体和精神在苏德双重狠辣的摧残下,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见三头雪狼意欲分食自己,当即吓出了哭腔,“别过来,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