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雷声轰鸣,风沙卷起,树叶摇曳不止,在青衣楼高堂上,一个相貌堂堂,一副书生气质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堂下一众门人,包括楼主沈玉龙均默不作声,来的好快啊!
虽然将段凌风两人安置在隐蔽处,但堂上的那个男子未必不知,兴许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来了已有几个时辰,一句话不曾说过,一直在喝茶,如此压抑的气氛下,所有人开始渐渐屏住呼吸,深怕一不留神出了差错,那个男人……过于可怕。
又是一个惊雷,男子才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的笑意不减,道:“沈楼主何必如此拘谨?”
沈玉龙心下咯噔一声,如此客套的叫法,她知道男人胸中怒气顺势代发,赶忙下跪,一众门人也跟着一同下跪,她求饶道:“殿下……”
“怎么就跪了呢?”男子没有听下去。
青衣楼是以前七星门的分支,她和哥哥分别在星城和江城各自培育势力,而她是为了沈家,哥哥是为了自己,很早离家的哥哥,五年前沈家一夜灭亡也不曾见到她亲爱的哥哥,只在她同年因着殿下的缘故在星城创立了青衣楼,一副拜帖送到了她的手中。
沈玉虎,她从前最亲爱的哥哥,兄长,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在她无助的时候选择了对立,但一切都不怨他,父亲过于疼爱自己,一直忽略哥哥,更将所有的错事归咎于哥哥,导致了哥哥内心的不平衡,尽管他也如此的疼爱她,但他的心里依旧妒嫉。
落井下石,不如雪中送炭,这位殿下很会审时度势,把握机会,他算准了一切,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他在星城又一强有力的势力之一,好一个安王殿下,厉昶。
“啧啧啧……”厉昶慵懒地将腿跨在宽坐的椅子上,道:“玉龙,本王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不想竟还是这般愚蠢。”
“属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沈玉龙在这个男人身边五年,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根本无法拿捏。
“你现在该做的是什么?”厉昶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之意。
沈玉龙咽了咽口水,一阵凉风袭来,打湿的背后让她不禁冷颤了下,语气有些颤抖:“阻止,阻止太子回上京。”
“错!”厉昶鲜少的怒色蕴于脸上,道:“他如今回京是大势所趋,你阻不阻止根本毫无意义。”
“这……”沈玉龙有些不太明白,按照原定计划的话,她要在星城尽全力阻止厉闫回上京城,可如今厉昶来此却告诉她毫无意义,这说明厉昶现下有个更重要的人要对付。
“他回京后再有什么,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救不回来。”厉昶阴险地冷笑道。
沈玉龙脊背上汗水浸湿,就算跟在他身边五年,依旧战战兢兢,深怕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让厉昶有所察觉。
“可原定的计划是要全力阻止太子回京的,若是改变计划,恐怕会让那一行人提高警惕。”沈玉龙早已安排好,时机一到就会发起总攻,对阵的不过是顾云尚而已,届时便可以顾云尚的武功卓越为由,放走他们,也不枉她费尽心力地演上一场,可如今,安王来此是告诉她不必阻止太子,将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她头脑风暴般地拟定对策,但权衡左右还是弊大于利。
厉昶摸着轮廓分明的下巴,细细地探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一种不安油然而生,她是放不下那个顾云尚吗?虽然样貌比五年前要成熟很多,但性格却还是一点没变,一样的愚蠢。
“龙儿,你还这么深爱着顾云尚?”厉昶看穿她的心思道。
“爱?”沈玉龙苦涩地笑道:“五年前的豪言壮语早已让我和他注定形同陌路,相看两厌,殿下是在试探属下吗?”
原是她不配,顾云尚那个曾经的阳光少年,第一眼见到他时,她便信了那传闻的“一见钟情”,一路走来,她也能感觉的到顾云尚对她是不一样的,但她深刻地明白,那并非是爱,并非是情,只是,不一样而已。
“龙儿,本王当初为你创下这青衣楼,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厉昶眯着眼道。
“是为了殿下的千秋大业,属下早已铭记于心。”沈玉龙连忙说道。
厉昶颇有深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玉龙,好一个卿本佳人,良久,他幽幽开口道:“听闻你抓了段凌风?”
沈玉龙轻轻咬唇,果然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厉昶能让她建立青衣楼,在一众门人中安插眼线也无可厚非,只是她过于自信罢了。
“是。”她硬着头皮回道。
“顾云尚找过你要人?”厉昶继续问道。
“有,但我没见。”她如实答道。
厉昶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不敢不说实话,放眼云国,有谁的一举一动能瞒得过他的耳目,但段凌风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人,他能洞悉厉昶的先机,每一步都走的很有道理,五年前他差点就把自己给揭发出来,只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跳出了局外,并将沈玉龙收入囊中,赢的是相当险。
“既然无爱,不如杀了,以绝后患。”厉昶斜长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
沈玉龙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厉昶缓缓踏着步来到她的面前,长指抬高她的下巴,逼着她仰头看着自己,好一张惑人心魄的美丽容颜,冷冷道:“舍不得?”
“殿下,”沈玉龙羞于这样的姿势,难受地说道:“殿下,不是说要放了他们吗?”
“哦?”厉昶挑了下眉道:“如果本王说杀顾云尚呢?”
沈玉龙艰难地吞咽了口水,道:“属下领命。”
厉昶直直地看着她,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睑划出,他厌恶地甩开那张美丽的脸庞,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仔细地擦了擦手,说道:“这一次本王就亲眼看着你动手!”
沈玉龙咬着唇,强忍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厉昶走远后,她彻底跌坐在地上,抑制不住的眼泪决堤,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为何她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虽然外面雷声轰鸣,风沙四起,房中沉睡的辰皎只是微微翻了个身,更加贴近了段凌风的怀里,他微微睁开眼,黑暗里,他还是能看清她的容颜,他淡淡地笑了笑,宠溺地拨开她额间的碎发。
一道闪光朝着段凌风的背后袭来,沉睡中的辰皎陡然睁开眼睛,抱着段凌风在床上翻了几个滚,一把冷箭笔直地插在床头处,而来人根本没有躲避,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辰皎微眯着眼,蹙眉问道:“你是谁?”
“段凌风,”来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跟段凌风说道:“你竟然也会有女人?”
因处在黑暗,来人并没有看清辰皎的样子,只是直觉觉得能让段凌风如此爱不释手的,一定是个女人。
辰皎挡在段凌风的身前,“嚓”地一声,那人点燃了烛台,照亮了整个屋子,终于看清了双方的真面目,来人看着护在段凌风面前的辰皎,嗤笑道:“你这么喜欢躲在女人的后面?”
段凌风不恼,顺意地耸耸肩,道:“我只是个柔弱男子,不像安王殿下,武功卓越,心机城府皆为上品。”
“安王?”辰皎皱眉喃喃道。
“你如此笃定本王不会杀了你吗?”厉昶冷寒的目光投射过来。
段凌风嘴角上扬,挡住了厉昶向辰皎投来的目光,笑道:“如果会的话,那箭不会射偏。”
“你果然是个令本王心生畏惧的男人。”虽不愿承认,但厉昶还是对段凌风夸赞道。
“不敢,不敢,在下哪里敢让安王殿下害怕呢!”段凌风坐下身,辰皎习惯性地给他倒了杯茶,他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厉昶要坐下时,辰皎暗中发力,将他屁股底下的凳子被内力踢倒,厉昶抬头看着她,只见她厌恶地看着他,只觉得他不配坐。
“段将军,这位是……”厉昶询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没等段凌风说,辰皎便冷冷道。
不知为何辰皎心里特别讨厌眼前这个伪君子,管他什么身份,本来就是来者不善,凭什么还坐着跟她说话。
段凌风宠溺地笑了下,落在厉昶的眼里却是十分扎眼,他是在耻笑他吗?
“段将军,你不会以为云国是你们段家的吧?”厉昶冷声道。
“安王殿下,何出此言啊?”段凌风连武功没有了,如今不过徒有世袭将军的头衔,他还能翻天?厉昶好像把他想的太厉害了。
厉昶端来另一张凳子,预备坐下来时,不确定地看着辰皎,果然发现她又想发力不给他坐,却见段凌风阻止她。
辰皎站在段凌风的身旁,厉昶终于安心坐下来,又道:“你是为了保护太子回上京,不想如今却成为别人的阶下囚,你作为卫国大将军,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别人不知,难道说安王殿下也不知道?”段凌风别有深意地说道:“保护太子又何止我一人,顾统领更合适不是吗?反正只要太子无事,我的性命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