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的一世英名啊!
也罢,只能怪自己,当初早点拿出来的话,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还有那个楚少羽,小没良心的,他特意跑到镐京城,对楚老爷子一顿出言不逊,信口雌黄,被楚家人赶出了门,他是一点照面都不打,真不知道那顿羞辱对楚少羽会造成什么样的心理阴影,那就拭目以待吧!
段凌风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衣袖里掏出一枚玉佩,辰皎记得那是在来镐京城时吃烤鱼的酒楼用过的,那店家也是奇怪的很,不仅归还玉佩还送了一包干粮,当时那包干粮还是段凌风自己拿的,似乎还沉甸甸的,可这一路来镐京城,竟听他讲故事,也没发现他拿干粮出来,主要也是用了自己仅剩的钱财买了一堆干粮,和两匹老马,再加上路上她还时不时地给大少爷换换野味,难道他今天又要用同样的招数?
玉佩交给其中一个守卫细看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谄媚,连忙点头哈腰地邀请他进赌坊,辰皎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段凌风转身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由一个下人引路进入。
辰皎看着四周的装饰,并不像传说乌烟瘴气的赌坊,反而里面的人都十分文雅,看来不是个俗套的赌坊,下人将他们引到一个包厢里,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墙壁上挂着一副《春睡海棠图》,两旁的柱子上雕刻两幅联对,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两人坐在花梨木的桌旁,门外不时有小婢穿过,脚步声极轻,谈话声也极轻,楼下传来一阵雀跃地掌声,静止后一阵悠扬地古琴声响起,荡气回肠,辰皎探出脑袋,看到正厅中央,珠帘后一个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纤腰盈盈一握,美的不可方物。
“你不像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段凌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折扇,轻摇着如翩翩公子,取笑她道。
辰皎撇撇嘴,不喜欢热闹,不代表不好奇弹琴的人啊,不过这至尊赌坊怎么都是一些弹琴说书的,就如同普通的茶楼一般,到底赌什么呢?
下人端着一壶茶,摆了一个手牌,上面写着“十三”,迷之笑道:“段爷这么长时间没来光顾,今天正巧,家主也来到镐京城,一会有家主最喜欢的牌九和骰子上演,段爷和姑娘感兴趣的话就直接拿手牌进行下注。”
段凌风只微微颔首,下人很自觉地离开,辰皎拿起手牌翻看了下,冷笑一声,段凌风平静地为她倒了杯茶,问道:“你很会赌吗?”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很喜欢,陪着玩玩而已。”辰皎实话实说道。
“朋友?戚非凡?”段凌风蹙起俊眉问道。
辰皎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刘云轩?”段凌风很快反应过来,她听到是刘云轩的赌坊就一定要进,而且还很自信。
“是那个苏晟带来的,三个人空手套白狼。”辰皎瞪着他,一脸控诉道。
段凌风紧拧俊眉,苏晟?三个人?除了苏晟和刘云轩,还有谁?
思绪万千,楼下开始紧锣密鼓地敲打着,正厅中央弹琴的绝色女子已经离开,几个下人抬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个骰盅,赌坊该有的欢呼声骤然响起,辰皎略略皱眉,走廊上围观的人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来回晃了几次,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楼下一个有些年纪的大叔挽起袖子,将骰盅打开给众人看,堂下鸦雀无声,只听大叔说:“猜点数。”
段凌风见她来回晃悠,只好起身找来了下人,耳语了几句后,原本面前围观的人群散开两侧,辰皎静静地看着,听着。
大叔阖上骰盅,灵活地摇动起来,与此同时,辰皎手指微微发力,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抵在额间,拧紧眉头,成败在此一举,骰盅里的骰子不停地摇动声响,不一会儿,大叔将骰盅稳当地按在桌面上,大声喊道:“买定离手,大家开始猜点数。”
所有人手拿着令牌,蜂拥而上,辰皎这才缓缓抬头,段凌风头一次见她如此认真,说道:“去猜点数吧。”
他并不清楚辰皎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能力来猜测骰子的点数,只看到辰皎将手牌甩了出去,稳当地落在骰盅的桌子上,众人纷纷惊愕地抬头,望向楼上的方向,辰皎走出房门,笃定地说道:“三四六,十三点。”
摇骰盅的大叔随即一愣,他如此超凡的技术竟会有人看穿?虽有不甘,但大叔还是服气地打开骰盅,说道:“恭喜这位姑娘。”
辰皎露出自信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赢了多少,只见下人手捧着一盘子的金条往楼上走,楼下的人个个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谈论着不知这楼上来了哪路神仙。
看到一盘子金条,辰皎瞪目结舌,怎么会这么多?
段凌风笑了笑,平静地喝着茶,辰皎看着下人将金条放在桌上后离开,她对段凌风说道:“这下买辆马车离开这儿,沿路上风景如画,还可以住客栈,估摸着到了燕京还能剩下不少呢。”
辰皎将金条赶紧收入囊中,生怕被人拿回去,段凌风一脸失笑道:“他虽是个铁公鸡,但不至于再把钱要回去,你大可以放心。”
“我们走吧。”辰皎显然没有听进去,收好金条,直接对段凌风说道。
段凌风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只赢了一局,她就要走,不过也好,刚刚下人说那只铁公鸡也来了镐京,碰上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免还要听他唠叨半天,既然辰皎说要走,就便走好了。
还没出门口,穿着锦衣华服,手摇折扇的男子就已经站在门外,他一脸诧异,看着这两人准备赢了钱就想离开的样子,这是什么操作?
“赢了就想跑?”刘云轩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辰皎身上背着的沉甸甸的包袱。
辰皎如同护犊一般,挡着身后的包袱,说道:“怎么?赢了还不让走?”
“我就知道上次戚非非那一通掩人耳目的动作,幕后操作的就是你。”刘云轩阖上折扇,直指她说道。
“那又怎样?你们还不是空手套白狼?今天赢你点钱,便宜你了,”辰皎才不管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呢,左右看了看他的身后,似乎上次那个少年没有跟来,许是苏晟的门人,跟刘云轩没什么关系,轻蔑一笑道:“那个打手呢?怎么没保护你啊?”
“打手?”刘云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哼……”辰皎挑眉冷哼道。
刘云轩看了眼她身后也想跑的段凌风,微微眯起双眼,道:“上京一别,段兄对我也是甚为想念,一次两次的从我这里拿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知道他会来镐京城,在上京城外的一个酒楼,就凭着一枚破玉,吃了霸王餐,还拿了一袋子银钱,听说去楚家大言不惭地羞辱了人家,最后人家颜面尽失,被人扫地出门,这么快就花光了钱,现在又过来骗了?
“我又不知道这赌坊是你开的,再说了,你不是打开门做生意,许输不许赢吗?”辰皎狡辩道。
“你问问他,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捞了多少?”刘云轩黑着脸说道。
“反正我是真的没钱,不然也不会来这儿。”辰皎实话实说道。
段凌风则尴尬地四处乱瞟,根本不看眼前这两人。
刘云轩推开辰皎,或许是背着过多的金条在身,有些没站稳,辰皎扒拉着门框,差点失仪地摔跤。
段凌风见状,想要伸手去扶时,刘云轩坏笑起,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啊!
“拿了一袋子钱,就来一趟镐京城,你现在花销不少啊?!”刘云轩意味深长地说道。
辰皎刚把包袱拧紧了,怕金条掉出来,却听到刘云轩说段凌风从他那儿拿了一袋子钱,一袋子钱?辰皎苦思冥想,终于了解到那日烤鱼酒楼的掌柜给了段凌风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当时段凌风只是说干粮,真的信了他的邪!
段凌风摊上大事了,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
刘云轩见状,似乎也明白了,看来那袋子钱的事,辰皎并不知情,而且很大的可能,段凌风还没有拿出来用,一路上吃喝全是辰皎的,好家伙,论空手套白狼哪个强,叶榆段凌风,没有之一。
辰皎捏着手上的关节,发出咯嗒咯嗒的响声,段凌风颤颤巍巍地在桌前游走,就怕辰皎一个拳头过来,这路上被她可打了好几次了,他原本是想着能从楚家那边捞点过来,可……一毛不拔!
刘云轩用折扇挡着嘴,憋着笑,又不太敢大动作地展示,只见辰皎没好气地双手环胸道:“你也不怕憋出毛病的?”
刘云轩一脸愕然,又看到段凌风平静如水地坐在桌前喝着茶,面无表情,难道刚刚是他的幻觉吗?不对啊!怎么会那么真实?
“我们走。”辰皎简单地说道。
段凌风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跟着辰皎屁颠屁颠地准备离开,就听到刘云轩又说道:“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在镐京城遇上了,不如一同吃个便饭吧?”
辰皎转身看着他,良久后,她说道:“也行,反正明天才要赶路。”
段凌风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直接走就行了,刘云轩肯定不会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