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
阴冷潮湿的天牢里,雷明扬正坐在大堂之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堂下一个身穿囚服,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的男子,侍卫们正在一鞭一鞭地抽打着,也不知已经打了多久,打了多少下,男子被无数次用水泼醒,如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雷明扬身旁的一个如师爷模样的人,不知是看不下去,还是另有所图,他双手抱拳,弓着身子,对雷明扬说道:“侯爷,自辰太傅入狱后,您彻查太傅谋逆之事,但日日鞭打太傅,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雷明扬冷笑道:“辰奕寒大逆不道,陛下早就下令由本侯对他施以极刑,势必要从他口中说出事实真相,你看他一身清风傲骨,就算本侯如此鞭打,他又说出些什么?”
“侯爷,在下只是觉得陛下如果对太傅……”师爷想要说时,却被雷明扬一个刀眼吓得一激灵,转而改口道:“逆贼辰奕寒。”
雷明扬听的极为舒畅,又开始喝起茶,此时,侍卫见怎么也泼不醒辰奕寒,赶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却见他进气多出气少,大有死亡的征兆,赶忙向雷明扬回禀:“侯爷,逆贼辰奕寒不能再打了。”
“哦?”雷明扬略略挑眉道:“他是要死了吗?”
侍卫不敢让辰奕寒死在天牢里,虽然他是陛下下令要对付的人,但如今陛下因为皇子中毒的事情心力交瘁,还未曾对辰奕寒有任何的处置方式,雷明扬不过在泄私愤。
“侯爷,还是先把此逆贼送回牢房,找个大夫给他治疗一下,千万别让他死了。”侍卫说道。
“呵!”雷明扬冷冷笑道:“你们怕什么?陛下根本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天牢。”
“可是……”侍卫犹豫道。
雷明扬见此,大手一挥,起身缓缓走近昏厥的辰奕寒面前,嘴角上扬,幽幽说道:“听说日前已经在燕京城内擒获了你的爱女,如今已在回上京的路途上,你说等你心爱的女儿同样的被绑在相同的地方,日夜遭受本侯的鞭打,届时你还会如此硬气,本侯自当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辰奕寒猛地咳嗽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雷明扬的脸上,沙哑的嗓音说道:“你该死!”
雷明扬一把抓过侍卫手中的鞭子,恼羞成怒地鞭打起来,而此时辰奕寒即便是被打的遍体鳞伤,他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心里全是辰皎日后也会如自己一般,捆绑在这个木架上,遭受着非人的待遇,如今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来到上京城,若是他和辰皎生活在燕京城,说不定辰皎会更加快乐。
过了好久,雷明扬也累的够呛,见辰奕寒仍旧闭口不言,便命人将他带回牢房,待辰皎返回上京,天牢之中便又会多一个供他玩乐的玩具。
辰奕寒被侍卫无情地扔进牢房之中,一直处在昏迷之中的他,周围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以及老鼠的吱吱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之中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白衣人带着帽子遮挡住自己的容貌,给了狱卒一包沉甸甸的包裹,狱卒在手上颠了颠分量,谄媚地对那白衣人笑道:“姑娘,时间不长,请尽快!”
白衣人只点点头,狱卒为他打开门,然后便离开,白衣人走进去,看着地上躺着的囚犯,没有多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辰奕寒微微咳嗽了一声,身上的伤似乎奇迹般的好起来,有些力气地坐起身,白衣人则坐在石床上,好像为了避免有人听到,只发出他二人能听到地声音:“辰太傅。”
“你,你是谁?”辰奕寒服下的药丸并非仙丹,仍是无力地问道。
“杀你的人。”白衣人冷声道。
辰奕寒因为身上的伤牵引着疼痛,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断断续续,道:“那又为何要救我?”
“我只是为了见你一面。”白衣人说道。
“是你做的?”辰奕寒一语双关道。
处于深夜,白衣人带着面纱,还带着帽子,他根本瞧不清那人的样貌,直觉到她是个女子,也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白衣人微微点头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我女儿与你有何仇怨?”辰奕寒早知自己会死,但最不舍的就是辰皎,只是这些人怎么都不肯放过辰皎。
白衣人轻轻摇摇头道:“无仇也无怨。”
“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辰奕寒始终不明白地问道。
“只是为了见你一面,你信吗?”白衣人听不出的笑道。
“你什么意思?”辰奕寒不相信她的说辞,但又好像觉得她很熟悉。
“其实,你没有发现你自身有一种能力吗?”白衣人说道。
辰奕寒似乎有些恍然道:“你也是?”
“你能看到的,我自然也能,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白衣人冷笑道。
“我知道我会死,但我不想辰皎有事。”辰奕寒老泪纵横道。
白衣人看到辰奕寒的眼泪,竟莫名地一阵心痛,说道:“你心里当真只有辰皎?”
“她是我的女儿,即便我把狠心地将她赶出辰家大门,却还是难逃厄运。”辰奕寒痛心疾首道。
“她是你的女儿,那我呢?辰奕寒,我呢?我在烽火营里做出的成绩比起辰皎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你只看到辰皎?就算来到这个世界里,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辰皎一人?”白衣人撕心裂肺地抓住辰奕寒的胳膊,毫不顾及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想要捏碎一般。
辰奕寒不明白这个白衣人的话,什么烽火营?什么世界?她在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辰奕寒不确定地问道。
白衣人凄凉地笑道:“你不必知道,反正我早就认为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于你,我该还你的恩情早就还清了。”
“你在说什么?我与你认识吗?”辰奕寒想要探看白衣人的样貌,看她的身形应该年纪不大,但他始终想不起来他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辰奕寒,其实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已经按照我们之前的世界开始发展了,只要我揪出幕后黑手,那么你现在的死就有很大的价值,辰皎也不会怪我,更加不会再误会我。”白衣人冷声道。
“你是说辰皎会没事?”辰奕寒没有明白她前面的话,但听到辰皎不会怪她,便延伸出辰皎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白衣人狠狠地放开他的胳膊,用力地将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道:“辰皎不会有事,但牢狱之灾是在所难免,之后你必须按照我给你的剧本演下去,等揪出幕后黑手,你便是烈士英雄。”
“你……”辰奕寒诧异地看着她。
白衣人将一封信扔在地上,说道:“这是日后雷明扬会问你的话,照着上面的话说给雷明扬听,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最后见一面辰皎。”
辰奕寒捡起扫了一眼,笑着摇摇头道:“或许你不了解我,更加不了解辰皎,她从小便是个有主见的人,同样的不受任何人摆布。”
“难道你想看着她死?”白衣人抓紧他的衣襟,怒声道。
“如果她怕死的话,就不会回上京。”辰奕寒了然于心。
白衣人慢慢松开他的衣襟,原来是她错了,是她想错了,辰奕寒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包括辰皎,他从始至终就只是为了他自己。
“辰奕寒,我一直以为你很在乎,很在乎辰皎,原来你根本不是,是我把你想的太好,想的太伟大,认为你至少是辰皎的父亲,虎毒不食子,你比起畜生更加禽兽。”白衣人咬牙切齿道。
“谢谢你的夸奖。”辰奕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白衣人更加气愤,她两指一并,手指快速的点着他身上的穴道,不一会儿辰奕寒蜷起身子,全身如同虫蚁啃咬般瘙痒,不断挠着全身,一些伤口被他挠的皮开肉绽,他似乎感觉眼前的人比起雷明扬要更加阴狠毒辣,辰皎日后会不会也会遭受这样的折磨。
白衣人冷冷地望着他如死水般的眼神,旁人面对她都会渴望她的手下留情,只有辰奕寒,他但求一死,她又点了他身上的几个穴道,辰奕寒发现瘙痒的感觉消失不见,只是那些伤口正隐隐作痛。
“你不是想杀了我吗?”辰奕寒有气无力地说道。
“杀你?”白衣人冷冷地嗤笑道:“你还不值得。”
狱卒见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跑来,打开门跟白衣人说道:“姑娘,时候不早了。”
白衣人冷冷看了眼依旧躺在地上的辰奕寒,将药瓶扔在地上,说道:“早晚各一颗,至少目前可以保住性命,除非你真的不想见辰皎。”
说完,她走出牢门,然后又给了狱卒一包银子,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狱卒贪婪地看着她手里的那包银子,生怕她反悔,赶忙拿过来,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手里又颠了颠分量,好像比之前的还要重,连忙说道:“姑娘,放心,辰太傅我们会好生照顾的。”
白衣人微微点点头,狱卒如同恭送恩客一般,一路将她送至天牢外,她跨进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内,里面的红衣男子轻摇着羽扇,看到她坐进来,满是笑意,为她倒了杯茶道:“好了?”
白衣人将帽子和面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绝色容颜,拿起男子为她斟满的茶杯,如释重负地仰头饮尽,说道:“现在皇城内的皇子都已安然无恙,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上京,你按照计划行事。”
“嗯,如此也好,帮我照顾好龙儿,等事情完结我就带她离开。”沈玉虎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倒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