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安王府
厉昶的毒清了大半，但仍旧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稍稍能起身在花园里走上一圈，庭院中的依旧不改的红衣男子，手里轻摇着羽扇，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到由太监搀扶着走来的厉昶，连忙起身行礼。
厉昶是个重礼数的人，向男子微微点点头，道：“你也坐吧。”
男子将红衣长袍一甩落座下来，很知趣地给厉昶倒了杯茶，见厉昶只单单走了几步，就如此气喘吁吁，想必中毒之后的后遗症也是极为辛苦的。
“王爷，身体也算是好了，将养些时日便可以恢复。”男子笑着说道。
厉昶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时，竟有些吃力，好容易喝上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我中毒期间，也多亏沈阁主从中照料。”
沈玉虎本就是来投靠厉昶，自然得做的面面俱到，否则惹人非议，安王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刻意疏远，不过沈玉虎惯会一副不形于色，只是道：“王爷这是折煞在下了，这难道不是在下应该做的事吗？”
听这话，厉昶还是很受用的，转而说道：“休息的几日，本王想了很多，沈阁主既然在，不如跟本王解惑一二？”
“王爷请说。”沈玉虎一点也不着急。
“本王中毒来的蹊跷，若是在宫里的话，本王也想过，左不过是在母妃那里坐过一阵子，可到底也没吃没喝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王府里，可这毒究竟是如何下的？又是什么人下的？”厉昶眼睛里含着精光，望向沈玉虎道。
沈玉虎内敛地笑了笑道：“王爷大病初愈，竟还有此等谋算，也不枉费在下的苦心。”
“沈阁主这是承认了？”厉昶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若是王爷安然无事，恐怕将成为众矢之的。”沈玉虎丝毫不在意道。
厉昶微微一愣，说道：“什么意思？”
“王爷，你可知太子中毒是在他入京开始？”沈玉虎不紧不慢地说道。
厉昶还在谋划储备，到底没想过对太子做些什么，但听到太子早在踏入上京时就已经中毒，这分明是处心积虑。
“王爷，如果当时你不在大殿之中吐出那一口黑血，表明了你也同时中毒，你可想过在当时两位皇子中毒之后，你又如何独善其身呢？”沈玉虎继续道。
厉昶微微皱眉，说道：“这就是你给本王下毒的理由？”
“王爷这不是安然无事？”沈玉虎笑着道。
“你是什么时候跟百里城有过接触？”厉昶冷声道。
沈玉虎为他又倒了杯茶，缓缓道：“永王去的时候，在下也在场。”
“这么说，沈玉龙就在百里城？”厉昶到底没有忘记沈玉龙的事情。
“王爷，在下早就跟你保证过了，舍妹不会阻碍王爷的大计。”沈玉虎含笑道。
厉昶心里纵然有气，但沈玉虎的做法又的确把他的嫌疑排除在外，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玉虎是带着真心实意地态度投靠他，加上沈玉虎的盘龙阁是江湖中一大势力，很多时候他还是用得着沈玉虎的地方，也罢。
“沈玉龙的事情，本王以后便不再提及。”厉昶终是放手道。
沈玉虎欣慰一笑，以茶带酒向厉昶敬了一杯。
“最近，京城中可有什么大事？”将养的日子里，厉昶也有所听闻一些。
“多啊，”沈玉虎自然知道他最想听的是什么，便依着他的话说道：“比如，辰奕寒的女儿辰皎捉拿进京，在大牢里被雷侯折磨的不成人形，再后来陛下一道旨意，将辰皎送给段凌风为妾，诸如此类，请问王爷想知道什么？”
“段凌风……”厉昶从未小看过段凌风，也知道段凌风有着通天的本事，即便失去武功，只要顶着叶榆段氏的名头，段凌风就可以无所不能。
“现在雷侯公子雷絮棠被陛下一声令下关押在司隶府衙门，还不得探视，怕也是铁了心要惩治雷侯一门啊！”沈玉虎小心试探道。
厉昶冷笑地握拳拍了一下桌子，说道：“雷侯一向嚣张跋扈的紧，当时用他不过是看他得父皇荣宠，届时可以在父皇选择皇子继位之事上，可以说上些话，就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在父皇眼里，没有什么荣宠可言，只有能不能为他办事的人。”
“到底是王爷通透，在下还以为王爷会想法子帮雷侯解一时之困境。”自打中毒后，厉昶也不向之前那般肆意，也让他看出了可为和不可为之事，也不枉费沈玉虎的一番筹谋。
“谁又会为本王解除困境呢？”厉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沈玉虎忽而想起一件事，说道：“王爷，此番有件事还得同王爷提一句。”
“何事？”厉昶心里还对雷明扬有些怨怼，口气不是很好道。
“楚家易主。”沈玉虎简单道。
厉昶大惊，抚着胸口，一阵咳嗽，身旁的太监赶忙蹲下身顺着他的后背，半晌才稍稍缓过来，口气不稳道：“什，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见厉昶好不容易说句完整的话，沈玉虎倒也不着急了，将先前他中毒期间发生的事一并道来：“只近日发生的，此前段凌风和辰皎去过一趟楚家。”
“好端端的，他去楚家作甚？”厉昶有些不明白了。
“听说让辰皎把楚少羽给打了一顿，让他在楚家人的面前出了好大的洋相，之后楚少羽誓要争取家主之位，前些日子手下人传来的消息，现在楚家是楚少羽当家作主。”沈玉虎说道。
厉昶十分怀疑段凌风刻意去楚家的举动，但又很看不明白，楚少羽已经是平津侯了，虽然在楚家和厉家都左右不是个受人待见的，但他生母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又何必去争取一个楚家家主的位置？再说了，怎就一下子变了味？
“那楚老爷子？”厉昶当初可是得了楚老爷子的肯定才去放手一搏，却在中毒期间，楚家就易主了，这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王爷，有没有想过，即便楚家易主也并不耽误王爷的大业。”沈玉虎倒是不觉得楚家易主之事有什么值得震惊的，那楚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却一直把持着楚家的家业，一直以楚家门风为由，不与不清不楚的人来往，导致楚家家道中落，还这么端着，当初厉昶得到楚老爷子的支持不为别的，只为了楚老爷子能让楚家成为六大家族的领头人。
厉昶不解地看着沈玉虎说道：“你的意思楚少羽还是会帮我？”
“司琼当日救下太子，跟陛下达成了三个条件，第一就是做厉闫的皇后，第二则是辰皎必须活。”沈玉虎说道。
“倒是没看出来她竟有如此野心？”厉昶眼神寒芒。
沈玉虎笑了笑道：“王爷，难道就没想过司琼如此笃定太子能够继位呢？”
“沈阁主是忘了那司琼的技艺之中除了医术外，还有一个连周仙人未必会的卜卦算术。”厉昶也几乎忘了司琼的能力。
“若是如此，那司琼可谓是旷世奇才啊！”沈玉虎不免赞叹道。
厉昶冷笑道：“旷世奇才？左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王爷，是不信司琼的能力？”沈玉虎问道。
“她的能力到底如何本王是不清楚，但有个人较之她更可用。”厉昶心下开始了另一番打算。
沈玉虎了然于心，直接道：“王爷的意思，是想依靠叶榆段氏？”
“虽然段凌风失去武功，但他的实力雄厚，若非如此，我们厉家一脉又怎会如此忌惮于他？”厉昶眼底满是寒意。
沈玉虎倒是很赞同厉昶的说法，与其依傍旁人，眼下最能依仗的人当属段凌风无疑，况且楚家易主十成十跟段凌风有关联，若是将段凌风捆在一条绳上，对厉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王爷能有如此想法当真是个做大事的。”沈玉虎说道。
厉昶拿着茶盏摇晃道：“其实依附段凌风，本王还有另外的想法。”
沈玉虎略略挑眉道：“哦？不知王爷有什么打算？”
“就算他朝本王与那皇位当真是无缘，有段凌风在，我的命也会长些。”厉昶幽幽说道。
沈玉虎微微一愣，厉昶还把自己的后路给铺垫好了，不过眼下他们还差一个契机，在星城时，因为沈玉龙的事情，厉昶与段凌风有些小摩擦，恐怕想要借助段凌风的力量，并非易事。
“王爷……”沈玉虎刚想说时，厉昶起身便要回房休息，临走说道：“倒也不用太过着急，听闻那辰皎的伤势颇为严重，你看着府上的药材送去些，也算是恭贺段凌风纳妾之喜吧。”
虽是这么一说，沈玉虎的消息还是很灵通，辰皎尚未苏醒，段凌风连同府医，就连厉睿渊也惊动了，还请了太医院首院陆离多次前往治疗，若是此时送礼，怕是要被人撵出来，沈玉虎苦笑着，这差事到底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不过也不能不做，一切等辰皎醒来后，届时尘埃落定后，厉昶的事情就得放到段凌风面前说上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