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风对她很好,正如那个人……
她心里的那道隐蔽冰封的门,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没有人知晓,可自那一次后,她再也不是冷酷无情的辰皎,做不到心狠手辣,做不到狠戾决绝。
看着满园的景色,她提不起任何游园的兴致,如意在一旁伺候,这是段凌风唯一的要求。
段凌风对她太好了,有时候她想过就此离开,让他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只是她舍不得,或许她早在很多年前就爱上了他,故而,她不想伤害他,更加不想连累他。
他救了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能让她理所当然、甚至毫无顾忌的生存下来,她的父亲,被人构陷,腰斩当天,她亲眼见他身首异处,她那日的心情可以说是浑浑噩噩,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幸而她身边还有一个段凌风,心里的某个位置俨然存在着他的身影,她很想立刻提剑杀入皇城,杀入皇宫,将剑架在那个皇帝的脖子上,质问他为何要对父亲这般心狠手辣,连一丝一毫的辩解都不给他。
她仰头看着辽阔的天空,悲凉的勾起唇,从不曾流泪的她,脸颊上竟多了两道泪痕,纵然心中无比悲痛,却从来不曾落泪,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她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身,逼着自己如男儿一般活的潇洒悲壮。
前生那么痛苦,今世她还是如此,段凌风的出现,让她的心里泛起无数涟漪,这就是……爱?她不得不承认,她毫无保留的爱上了段凌风。
“你……”段凌风连日来心烦的很,不知何故来到水榭散心,同样看到了辰皎,消瘦又苍白,但仍是美丽得惊人。
他不禁皱起眉,她流泪了,在他的记忆里,辰皎从不曾落泪。
辰皎背过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过身,故作轻松,福身行礼道:“将军!”
这样的生疏,段凌风心里的痛苦万分,想要安慰,却知道她倔强的不需要,段凌风将抬起的手收回在背后,同她一样仰望天空,说道:“辰……夫人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
“多谢将军关心!”辰皎生硬地回道。
段彧看着这两人,微微摇头,明显很想关心对方,却一个也不说,这叫什么事啊?
段凌风看着站在身侧的辰皎,抬起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他想搂着她的肩膀,更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很想告诉她,不要总是胡思乱想,他一定会有办法护住她的。
“将军……”辰皎很想扑进他的怀里,她是个自私的人,如今她十分贪恋他怀里的温度,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是啊,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只是她不能再拖累他,更不想他这样优秀的人被她这样的人拉了后腿,当下她做了决定:“我们……和离吧!”
段凌风伸到半晌的手停在当下,她说什么?!她要和离?顶着段氏,她就算是妾,也没人敢对她造次,更何况她已经有了……身孕,不是吗?他要怎么做她才能完全的信任他?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段凌风的声音高了几分。
“是。”辰皎冷漠地回道。
段凌风向后退了一步,胸口阵阵起伏,眼里满是失望:“这几年来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曾动心过?”
“没有。”辰皎平静地说道。
她抬起清澈平淡的双眸,看着他深如寒潭的眼睛,她封住了自己心里唯一的那道细缝,使得更加牢固,坚不可摧。
段凌风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有一道门,他愿意与她共同打开那扇门,却发现自己原本看到那道细缝慢慢地结成了冰,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其打开。
“辰皎……”段凌风沙哑的嗓音显得特别的颓废。
一阵轻风拂过,辰皎的长发飞舞起来,与段凌风的墨发纠缠在一起,却见辰皎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只是踢开,辰皎的右臂上一道血痕。
黑压压的一片黑衣人堂而皇之的充斥在整个将军府,一直盯着将军府的苏晟表情凝重,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眼角上有一些细纹,但不失俊美的和尚,玄嗔。
玄嗔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
苏晟展开手中的折扇,冷笑着:“你说你一个出家人,管的闲事也真是不少!”
“比起苏门主的扮猪吃老虎,也不过是不遑多让。”玄嗔懒懒的掀起眼皮,阴沉地看着苏晟。
苏晟摇着折扇,仰头大笑道:“正好我也想试试,那个曾经一剑破万军的季云深的本事。”
说罢,苏晟从折扇中抽出一柄细薄的长剑,玄嗔微微皱眉:“清风拂面飘渺剑。”
“你既然来了,就废话少说,那一日我们并未分出胜负,再加上,你也没有拿出真本事,这一次若是你非要管这闲事,自然要一较高下,否则你不见得是我的对手,季,云,深。”苏晟一字一句地说道。
玄嗔轻轻叹了口气,从衣袖中掉在掌心一柄冒着冷寒之气的长剑,他已经许久不用了,从他成为玄嗔之后,就已经斩断了季云深的一切,而今,他面对的是顶尖的高手,一如一年前,他与苏晟的一战,他清楚的明白,苏晟在逼着他出手,那时,他只是觉得自己练了那么久的佛道武学,在苏晟的面前竟是不值得一提。
苏晟很强,只是当他再度成为季云深的那一刻,苏晟就再无胜算。
辰皎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小腹一阵抽搐,她抱着肚子,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为首的黑衣人不疑有他,举剑刺向她,刹那间,一道红光乍现。
赤霄剑感应一般,得知主人危在旦夕,凌空出现,“乒乒乓乓”地两剑相向,辰皎一时间半跪在地,右臂上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小腹的阵阵抽搐,不由得她轻叫出了声,段凌风早就看出她的异状,来到她的面前,搂紧她的双肩,好像这样可以替代她的疼痛。
虽然没有指挥,赤霄剑仍是剑法奇异,黑衣人不多时就败下阵,赤霄剑凌空旋转,幻化出无数剑影,盘旋在黑衣人的头顶之上,无数剑影如同剑雨般全数落下,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原地幻化出七个黑影,每个影子原地转圈,将剑雨全数格挡,剑影合并成一把长剑,向黑衣人直刺,黑衣人足下轻点,倒挂在空中,手腕急转,使赤霄剑失去原本的控制,笔直地射向辰皎所在庭院,深深插入院中的柱子里。
辰皎虚弱地看着赤霄剑没入柱子里,掀起苍白的嘴唇,拼尽身上所有力气,两指并拢,凝神聚气,想要指挥赤霄剑夺鞘而出,但赤霄剑只在柱子里不停摇摆,硬是出不来,辰皎吐了口血,黑衣人没想到她会如此虚弱,眼神微眯,这会不会是她的缓兵之计。
不容他作想片刻,冲身后的黑衣人使了眼色,既然如此,必定要试一试,四五个黑衣人冲向辰皎和段凌风,辰皎立刻给身边的段凌风一掌,推开他,既然指挥不动赤霄剑,那就自己拔出来,辰皎向后翻跃,脚下力量不小,将没入柱子里的赤霄剑踢了出来,回过身接稳剑柄,轻轻一挥,剑身闪出一道红色耀眼的光芒,整个庭院顿时狼烟四起。
“咚咚”几声巨响,在黑衣人没有踏进亭子,已经被横折出来的几道剑气所击倒。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慢慢地,烟雾消散,那个身穿白衣,一脸清冷孤傲的绝美女子,手里提剑,缓缓走近黑衣人,她走的每一步,脚下都有一个血脚印,辰皎轻轻喘着气,一手扣紧了疼痛的小腹,她知道这个孩子正在慢慢流失……
她每走一步,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他们每个人看着这样一个女人,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缓缓抬眸,眼中不再是清澈干净,而是布满了冷寒的杀意。
此时,一群从天而降清一色穿着紫衣手持弯刀的侍卫,排排立在辰皎的面前,不,准确的说,是站在段凌风的面前,辰皎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孱弱的身躯摇晃几下,手中的赤霄剑跟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倒在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那个男人眼里满是焦急,弥留之际,她抬起右手,嘴唇轻掀,声音低的完全听不到,似乎说了什么,神色满足地垂下手,男人从未有过的惊慌,好像从此以后就失去了她,对着那帮紫衣人下了死命令:“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