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过去，12月31号，元旦晚会。
下午饭过后，我和乌鸦去化了妆，然后我们走到台侧看节目，大概还有两三个节目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回教学楼厕所换衣服。
一楼厕所里，很多人都在换衣服，乌鸦在门口看了一眼，拽我去了二楼。结果二楼也有人，但是不多。乌鸦继续拽着我，和我进了一个厕所隔间。你怕羞，为什么要拽上我啊，这样好奇怪啊。我羞红了脸。
我们一起换衣服，厕所隔间很小，我能看清他身上每一寸皮肤，他真的很白。我不由得想起那天，班主任把我编到他身后时，我也是这样盯着他的。
“帮我看看，领带弄好了吗？”乌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嗯。”我稍微帮他整理了下衣领。
演出的衣服是学院风的白衬衫黑领带黑短裤，现在已经是冬季，穿这个很冷，场地还在室外。
“乌鸦，裤子就放教室里，羽绒服拿上，我们去操场吧。”我小声提醒他。
冲出隔间，还好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呼。
可能是操场上人多，并没有我想象冷。还差一个节目就到我们了，我和乌鸦走到台侧，反复念叨着注意事项。
……
登台表演。
我深吸了口气，偏头看了眼放音乐的老师示意我准备好了。拨动琴弦，同时背景混音响起——
乌鸦的嗓音还带着一点奶气，却不失少年感。就像他人一样，虽然对待他人感觉比较冷，但也有可爱的一面，让人很想捏。可惜，这样的乌鸦，只有我能看见。
合唱部分，我们互相望着。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特别喜欢看别人的眼睛。我想，命注定的人互相看眼睛的时候，一定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我不是说眼里的倒影，就是自己。
我看着乌鸦的眼睛出了神，弹错了两个音符，还好有背景的混音，不然很明显。但总体来说，这次表演并不差，我们收获了很多鲜花和掌声。
元旦假期的时候，我们班很多人一起去下馆子。出于想让乌鸦多交点朋友的意愿，我硬拉着他跟我一起去，最后他还是没有拗过我。
吃饭时，很多男生提出要喝酒。班长掂量了一下，说可以但是不能太多，然后叫我们要喝的举个手。
“乌鸦，你喝吗？”我用手肘碰碰他。
“不要。”乌鸦摇头，“不好喝。”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们都有点玩嗨了。我站起来装作手上有吉他的样子，说：“当时表演完下台前，我就应该说一句‘五班七班的女生！记住！隔壁班会弹吉他的男生，是全校最帅的男生！’什么的，肯定就会多很多小迷妹。”
“才初一，还小迷妹，都是些比自己大的女生吧。”陈淡调侃我。
“哎呀，我留过级，所以同届的女生应该也很多比我小的。”
“别吧，给我留条活路啊陆哥。”
……
吃完饭班长问我们要不要去唱k。
“晓。”乌鸦扯住我的袖子，“我想回去了，陪我。”
听语气乌鸦貌似很困了，我没去唱k。我们一路走回家，很晚了，乌鸦在我家过夜。
乌鸦很困，他侧身躺在床上，他的语气带着困倦：“晓，你会陪我多久？”
“怎么问这个。”
“我没有其他朋友，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没有家人，他们不理我。你会陪我多久？”
“很久。”
“不许像歌里那样，长大了渐行渐远。”
“好，不会。”
期末考试了，啊，感觉又要退步。
寒假我开始睡懒觉。被子外面好冷，我要和床在一起待到天荒地老！我妈就终于打了钥匙交给乌鸦，叫他有空的话早上来叫我起床。
阴险！太阴险了！
自那天起，我经常在早上的时候受到不明袭击。捏鼻子、掀被子、掐胳膊，甚至乌鸦会在床边盯着我，一直到我感受到视线醒来。这样被叫醒，让我多次吓出了乌鸦的真名。
乌鸦把寒假作业带到我家来写，我有时让他教我做题，太难了我就干脆抄了，乌鸦也没说我什么。
期末成绩出来了，乌鸦38名，我200名开外。
“你看看人家阳旭，再看看你！你跟他玩可别把他带坏了，多跟人家学学。”母亲总拿乌鸦的成绩和我比较，乌鸦成了我家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我并没有因为这个嫉妒或者反感乌鸦。
转眼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下午，乌鸦给我打了个电话。
“晓，我不想待在自己家，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是我在别人家团年诶，稍微晚点，吃完饭我就回家，然后你就能上来了。”
“好吧。”
吃年夜饭的时候，陈鸫似乎是社恐，她不敢坐在餐桌上吃，所以去了客厅吃，而且她好像只吃了白米饭。
社恐这种东西，我觉得乌鸦有一点，但乌鸦是“不喜欢”人群，而陈鸫是“害怕”人群，这一点应该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飞速吃完年夜饭，和长辈及母亲道别后准备回家，我怕陈鸫不舒服，想把她也带走。她拒绝了，原因是她怕姨妈说她。
回自己家后我立刻给乌鸦拨了电话，他很快就来了。
“虽然没和长辈们一起，但我们还是要守岁，这个算……传统吧。”
“传统的话，应该不是必须遵守的吧。”
“的确是。哎呀，毕竟过年嘛，多玩一会晚点睡也没关系。”
我打开电视调到央一台的春晚。
“要打游戏吗？”我问他。
“好啊，但是我想看魔术，怕错过了。”
“好。”
乌鸦一直都很喜欢看魔术，春晚上一些唱歌跳舞小品貌似都不太吸引他，只看这个魔术。其实我倒是很喜欢小品，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会有频道把春晚的小品挑出来一起重播的，也不太急。
“等下稍微晚点的时候弄点饺子吃吧，我妈包了。但我不会煮，只能蒸着吃。顺便醒下酒，刚刚被长辈劝着喝了一点，喝完还有点困。”
“嗯，魔术播完你就去蒸吧，然后去打游戏。”
……
乌鸦看魔术的时候，我倒水把饺子蒸上了。乌鸦看完我们去书房打游戏，结果我忘记炉子上蒸着饺子这件事了。
“锅里水好像烧干了！”听到厨房类似炸锅的声响，我“蹭”地从桌前站起飞奔到厨房，乌鸦也跟着我出来了。
还好，只是烧干后锅底糊了，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吓死我了。
我把饺子从笼屉里夹出装盘，然后夹起一个稍微吹了一下，送到乌鸦面前。
“尝尝蒸好没。”
“肯定蒸好了，水都干了——”乌鸦边说边张嘴咬了一口，“唔，烫……”
乌鸦转身去倒水，我把那只他咬了一口的饺子放回盘子里。
“去书房吃。”我端着饺子走出厨房，“记得关灯啊。”
我们打游戏时不爱开灯，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饺子，也不知道是被谁吃了。
……
可能是有点撑，吃完我觉得很困。但是还是想等到12点，而且我想等我妈回来再睡。
吃完饺子我们没打游戏，又去客厅继续看春晚。
我靠在乌鸦肩上，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晓，困了吗？”乌鸦看出了我的倦意。
“嗯……”
“睡觉吧。”
“不行……要等妈妈回来……”
“那你在沙发上躺会？”
“没有枕头……不舒服……”
“睡我腿上。”
不知道我是多困，才会答应乌鸦这个建议，事后我觉得我们俩这个姿势极其羞耻。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平躺着能看见乌鸦的脸，他的眼里映着电视的光。感受到我的视线，乌鸦低下头。
“不是困吗？”
的确很困，要睡着了……
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我抬起手抚上乌鸦的脸颊。然后，我说：
“乌鸦……要是你是女生……就好了……”
……
感受到疼痛，我醒了，是乌鸦在捏我的脸。
“阿姨回来了。”
我坐起，看见乌鸦锤了锤自己的大腿。
“麻了吗？”
“没事。”
乌鸦站起身，说：“我回去了。”
我立刻清醒了，然后睡前的回忆涌了上来。
我操，我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对不起，乌鸦，我刚刚太困了，说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完还给乌鸦鞠了个躬。
“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我看见乌鸦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时，我妈看见阳旭要走，或许是担心他的安全，说：“哎阳旭，这么晚了还回去啊。”
“嗯，反正也不远。刚刚家里来电话叫我回去睡的。”然后他又转头对我强调，“晓，真的不是你的问题。”
“额，好……”
乌鸦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藏了什么没说，可我不敢问。
那天过后，乌鸦还是会上来玩，但他不会留下睡觉。果然那句话，他放在心上了，但他讨厌我了吗？乌鸦应该是那种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人，但这次我却觉得看不出乌鸦是否有因为那件事而讨厌我。
要不，直接问吧。
直男基因真好用，有些问题真的直接问就能解决。
“乌鸦，你有因为上次我说的话讨厌我吗？”
“嗯？哪句话？”
“就——‘要是你是女孩子就好了’那句，那句话有点像、像像像表白。”
乌鸦愣了一下，转头看我，突然又“噗”一声笑了出来。
“晓，那我问你，如果我真是女孩子，你会喜欢我吗？”
乌鸦知道我喜欢看眼睛，故意直直地盯着我的眼。
“喜欢倒是可能会，但是你要是真的是女孩子，我们可能没有现在关系这么好。”
乌鸦不说话。
“比如陈鸫她，小学和我们玩得挺好的，一起放学一起玩游戏什么的。但是后来不是被别人议论了吗？就没和她怎么玩了。你要是女生的话，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这样啊。”
乌鸦低下头，突然笑了。
“晓，我们可不可以，以后有什么矛盾，额或者问题，直接像这次问出来。”
“可以啊，太可以了，我太懒的猜心思了。”
“你情商挺高的我觉得，别人什么语气说什么话，你都能猜个大半。而且你在说话的时候，还总是考虑听话的人的感受。”
“那，多谢夸奖了。”
“我认真的。”
我笑笑，既然他都说我问题直接问，那我还是准备再问一次之前的问题。
“所以乌鸦，你到底喜欢谁啊？”
“你妹妹。”
“真的？”
“真的。”
乌鸦没有看着我，我认为他在说谎。换做别的问题，我确认真假时，他一定会看着我的眼睛。但我觉得，他喜欢谁的问题，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乌鸦永远是乌鸦啊。
“那上次的的话说开了，你今天留下来睡吧。”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