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我失恋了……是我自己……我自己放弃的……”
晓就蹲在我面前，带着哭腔对我说出这句话，脸埋在胳膊里。
我应该要开心的。
但是不可以，因为晓在难过。
“晓？”我轻拍他两下，没有反应，继续哭。
“晓，你先回寝室去，查寝过后我来找你。”我拉他起来，他还是乖乖站起来了。
但他眼眶是红的。
为什么这么难过，你可从没为我这么哭过。
我把他带回自己寝室。
“他怎么了？”他的室友问我。
“他不说你们就别问。”我回复。
“洗澡吗？”我问晓，他摇头，“那你去床上躺着吧，我一会来找你。”
他衣服都没脱，直接上床躺下。我跟他室友说了一下，说我等会查完寝会过来看他，给我留个门。
我回到自己寝室。
他说他失恋了，是他自己放弃的。
更早以前他说过，自己做过的事情绝对不后悔。
所以他不打算追小米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等下去问他。
很快就过了查寝的时间，我和室友打过招呼后下床离开。
“打扰了。”连这个礼仪也是晓教给我的。
“晓？我上来了。”
“嗯……”没在哭了，但是声音很小。
晓往靠墙的地方挪了挪，我躺在他旁边。他还是没有脱衣服。
我刚一躺下，他就转身抱我。
其实他经常睡觉的时候抱着我，但是这次不一样。以前我都是背对他的，但这次不是。
“你和小米发生什么了吗？”我用尽量不让别人听到的音量问他。
“我听鸫儿说，刘笙转到二去了。我觉得我……没有胜算了……”他又有要哭的感觉。
我侧过身也抱着他，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他把头贴在我的胸前。
“难过吗？”
“嗯……”
“你抽烟了。”
“嗯，找别人要了一根。”
“别抽，对身体不好。”
“很难受就去试了一下，好呛。”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我不会安慰人，我以为晓这种乐天派永远不会需要我安慰。
“不用，我明天就能好的。”
他带着哭腔的气音让我有点错乱，可能是不常听见，也可能是面对面的距离让我有点恍惚。这个姿势加上他的声音让我有点心动，我又想表白了。
但我觉得不是时候，他才失恋。
单向喜欢也算失恋吗？
稍微低头，我的唇就能碰到他的额头。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我们的某个部位就能彼此碰到。
我有点冲动，越来越强烈。心跳也越来越快，下面也开始有反应。
我转身背对他了，我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就和平时一样，他又恢复成了抱着我的姿势。
“乌鸦。”他叫我，我稍稍偏头，想听的清楚一点。
“就这样让我抱着吧，谢谢。”他在我耳边小声说着。
完了，我感觉我全身都红了。大腿敏感是骗你的，我好像……耳朵比较敏感……
“乌鸦，你身上好烫，你很热吗？”我以为，以他的伤心程度是感受不到的。
“不热，你别乱摸了。”你真的别乱摸了，求你了。
“对不起，我容易感冒，夏天也盖被子。”语气都像是奄奄一息。
他掀开被子，我立马回身再给他搭上。不只是怕他着凉，也怕我自己某个地方暴露。
“真不热，是你自己哭热了吧。”希望他今天脑子是乱的，没有判断能力。
“嗯，哭得有点热。”他又抱上我，“乌鸦，我下自习后给伊米打过电话了，我放弃了，我不会再喜欢她了。”
“嗯。”
“但是我好难受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第一次为一个人这么难过。”
“嗯。”这倒是，我从没看你这么哭过。
“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这是我自愿放弃的，但愿她不会有什么心情上的影响。但我删了她的联系方式，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嗯。”
“我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开始哭，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来找你。这种事，除了你，我想不到任何人。”
“嗯。”
“乌鸦，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了，我好困……晚安……”
就、就睡了？喂，别把我撩硬了就跑啊。
虽然你已经这样很多次了。
这也没办法吧，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从来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看不见我！
我很久都没睡着，背上全是他的眼泪。
他哭得很热，本能去找凉快的地方，又摸上了我的腿。
更睡不着了，妈的。
第二天醒了之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准时醒来、洗漱、梳头，刷牙还是左手，梳头发还是右手，下楼时第一步台阶要小跳一下……
全都和平常一样。
午吃饭我去找他了，他还是能笑着找话题，不让一起的人尴尬。
但其实是能看出的，他的笑容里有几分勉强。
“笑屁啊，不记得自己失恋了？”我知道他是记得的，可是我不喜欢他这么笑。
“是啊，我记得，但就是因为记得。”
我在小卖部给他买了巧克力和罐装可乐，他喜甜，加上他自己所谓的喜欢“金属味”，我希望他能稍微开心一点。
“谢谢。”并没有开心。
下午吃饭的时候，他给我用巧克力纸叠的爱心。
我猜里面写了有东西。
拆开，一共四个字：呵呵。呵呵。
“第一个呵呵是嘲讽自己，第二个呵呵是无奈。”他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尝试根据叠痕复原那个爱心，可我不会。呵，连这个也是有寓意的，知道我是复原不了的。
我把那张锡纸折叠两次放进兜里。能把薄锡纸叠成爱心不碎也是够厉害的。
小米主动给我发了短信，她叫我问问晓怎么了。
我回复：他觉得你们越来越远了，想放弃。同时，他怕自己变心。他能在这之前跟你划清界限，也是不想让你受伤。你们还没在一起，这个结果很好。小米你也不用去找他，他估计不会很想见你，他会怕自己后悔。小米，你有个很好的人，你完全不用为这个傻缺操心。就这样，谢谢你给晓带来一段很开心的日子。
其实我又说谎了，晓会不会变心，我是知道的。晓之前有多喜欢小米，我也是知道的。晓会不会后悔，我也知道。
但我忍不住，我不想让他再见到小米了。就到这里吧，晓会好的。
……
晓变了。
我觉得变了。
现在的他，可以很轻易地对一个人说出“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字眼，无论男女。
对我也说过，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这样的话语不是来自他的真心。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这样，这样可以让自己的伤心减少吗？我不懂。
算了，他这个人就这样……
永远搞不懂他的逻辑。
我晚上想去陪他。
他拒绝了。
他拒绝了！
啧，烦。
然后我某天查完寝直接去找他了，没提前说。
他不得不留下我。
他床上很乱。衣服一件都没洗，全扔在床上。
“明天我帮你送洗衣房吧。”
他深吸一口气：“麻烦了。”
“不用，应该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帮他收拾衣服的我。
“有事别瞒着，你在别人面前可以包装自己，在我面前没必要。”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除了我喜欢你这件事。
我收完衣服才在他身旁躺下。
“真的是毫无保留吗？”又是耳语。
我再次羞红了全身。但他这句话是快睡着的状态，或许明天醒的时候能忘掉。
请务必忘掉。
终于到了国庆假期，感觉这开学一个月好漫长。
早晨我去他家找他。他还在睡，这点倒是没变。
晓抱着枕头，身上盖着空调被，并没有注意我进房间。
“晓？”
“嗯……”
算了，不叫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好了，反正他醒了也不会做作业。
他的手机亮了，有一条企鹅消息。
啧，密码改了。
“晓。”我戳他的脸，他摆了一下头。
“不要动我……”
“傻缺，手机密码多少？”
“嗯……1014……”说完又继续睡过去了。
1014……改成自己生日了。
打开他手机，是一条班群消息，没有其他的。
现在他企鹅的置顶只有班群和我了。
哎？和我的聊天界面——
我点开，他发了好多消息。
而我一条都没回。
那天吵架以后，我就不怎么登企鹅了。往上翻了很久，我上一次给他回消息还是五月。
暑假倒是没发什么，都是集在上个月。
我能想象他一边给我发消息，一边在企鹅双开把红点消掉的样子。
都是一些心里话，看着就很难受。
……
“……乌鸦……”
“嗯……啊！”什么时候醒的。
“你在干嘛……”
“刚刚你企鹅有消息，就看了一下，然后……看见你给我发了很多条……”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擅自看了你的消息。”
“没事，你又不是别人。”
我把企鹅调到班群页面之后交给晓，他揉了下眼才看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起。
“乌鸦，昨天晚上小明约我今天去打电动，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好。”
他坐在床上看我。哎，看我做什么？
“干、干嘛？”
晓突然流氓似的把被子一掀，然后调戏式地说：“我要换衣服啦～怎么？你要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衣服。
“不看，操！”
这个语气才比较像平时的他。
我走到门口，他又开始叫我。
“哎乌鸦，帮我炒碗饭，鸡蛋在冰箱。”
“哦。”
“别放蛋壳哦～”
“啧，知道了。”
下午我们到电玩城。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很吵。
我猜高月明约晓出来玩，估计也是知道他失恋的事情，想带他散心的。
但我好像错了。好像不单是散心……
高月明今天看晓的神情不太对劲，好几次也是只说了一半的话。那就像是——屡次想要表白的我一样。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说。你怎么能在我之前跟晓表白呢？你是在我之后才来的！
“晓，再去帮我兑几个币吧。”我拿了30块塞到晓手里支开他。
“高……”想叫大名的，但想了一下像是在宣战，又改成平常的称呼了。
“小明，你是想表白吗？”语气一定要和平，不要有攻击性。
“嗯……但是我很犹豫，他才失恋，我觉得不太好……”
“是不太好。”
“哎？”
“他这个人很能装的，别看他现在看上去完全好了，内心肯定不是的。所以你现在表白，其实不合适。”
“我觉得再往以后，我对他的感情会淡掉。因为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因为我们不在一个班了。
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我们不在一个班了，我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不见他的。他离我好远。
“但我还是不建议你表白，他可能高毕业之前都不会答应别人的表白。”
“……”
“以我对他的了解。”
高月明愣住了。在我看来，这句话是绝杀。虽然用了点手段，但是全是实话。
晓回来了。
陆：“你们聊什么呢？怎么好像尬住了。”
张：“我不大会聊天。”
高：“对……然后又加上刚刚接了个电话，家里有点事……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高月明真的在努力控制表情和情绪啊，这里说得也好自然。
陆：“这样吗？我还打算请你吃饭呢。”
高：“抱歉了，下次我请你好了。”
陆：“不用，谢谢你今天陪我。”
我总感觉，晓这句话很有杀伤力。
所以你为什么不谢谢我，我也陪你了，还不止今天在陪你。
“那就我们俩了。晓，你帮我抓个娃娃吧。”
“抓娃娃？这么少女心？”
“不愿意算了。”
“我抓！我抓！你的钱，抓不到不怪我啊～”
“抓那个大的……那个海豚吧。”
“好。”
一次。
……
两次。
……
三次。
……
“乌鸦要不算了吧，我们去玩别的。”
“不要。”
……
n次，途我又去兑了一次币。
终于是抓出来了——虽然不是我说的那个海豚。
“嗐不管了，蓝色白色它都是海豚，拿着拿着～”
我接过那只蓝色毛绒海豚，转手又交给他。
“干嘛？”
“送你了。”
“啊？送我这个干嘛？”但他还是接过去了。
“我不在的时候，陪你睡。”
“噗。谢谢。”
这个笑是真笑。
晓，送这个娃娃也是想说，你睡觉能不能不要抱我了。小时候也就算了，长大还这么抱。一般的朋友关系，谁会这么抱啊。
虽然你抱我，我很开心。
出了电玩城我们下楼吃饭。
电梯里我想到高月明的事。晓今天表现也很怪，因为高月明在犹豫的时候，晓都给了她台阶。
“晓……高月明喜欢你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他没回头看我，说：“嗯，我知道。”
“所以今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