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官道走到小镇上,明月独自进了驿站,不久便牵出六匹骏马,它们鬃毛整齐而又锃亮,一看就是驿站里最好的马匹。
我也用不着问,夏王雄踞河北,明月亮出身份,这里的官兵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巴结一下关系,然后调度最上乘的马让我们骑行赶路,当然驿站的坐骑都是有数的,只要在河北那边的驿站报备一下,有个来龙去脉就妥了。
找个饭馆简单填饱肚子,我们便策马急急地赶往河北,因为明月得到夏王的密函,说李世民领着兵马攻打河南的王世充,夏王把守河北,和王世充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只要王世充被扳倒,下一个被扳倒的人就是夏王了。
李世民被飓风从骊山带走,想必已经安全落地了,否则不会带兵攻打王世充。但此举是一招险棋,以李渊目前的实力,想同时跟王世充和夏王窦建德开战,无疑会将战线拉长,如果别的势力再趁机兴风作浪,李渊很有可能遭受到覆灭的打击。
一旦开战,面临的是城池的攻守和抢夺,地面战场血流成河,谍报网和暗杀行动更是紧锣密鼓,我们一行处于河北和长安之间的夹缝,如果李世民那边情报网准确的话,肯定不会放过窦金凤、巧那估尔、巴勒图和明月,我和胖娃儿是局外人倒是无所谓,但被夹在中间也是生死未卜。
我快马加鞭赶上前面的明月,窦金凤看我超过她,鼻子冷哼一声,狠狠抽了一马鞭,跟着我冲到前面去。
明月侧头问我说:“有事吗?”
我说:“当然有事了。”
“你想告诉我前面有可能有伏兵吧?”
我一愣,没想到她反应比我还快一点,点头说:“驿站借马,你用的是夏王的口谕吧?”
“当然,我明月只是个杀手,当差的不会领我的情。”她沉思一下,“你话里有话啊。”
“你既然知道有伏兵,就别吊我口味了,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我心想你也太瞧不起我了,还想考考我的智商,但我绝不能被人先看扁了,接着说,“局势混乱,当差的可以借马给你,也可以将情报卖给李世民或者王世充啊。”
明月突然勒住缰绳,骏马蹽着前蹄停住了,后面的人也纷纷驻马不前。
明月微微笑道:“你挺聪明!”,她随即一脸寒霜说,“给你提个醒,夏王人虽和气,但最恨自作聪明的人。”
“所以我以后不能卖关子,直接实话实说,否则夏王就该发脾气了。”
“这是我的忠告,听不听是你的事。”
我嬉皮笑脸说:“其实你笑起来蛮漂亮的,拉着脸冷冷冰冰,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明月脸红,随即板着脸说:“信不信我拔剑割掉你的舌头?天下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我说话。”虽然说拔剑,但她的手根本没动,嘴上说的狠狠的,眼神却没有先前的凌厉。
我知道她脸皮薄,女人明明爱听男人的赞美,但嘴里却总是装着不屑一顾。
我装着害怕的样子,吐了一下舌头,心有余悸说:“我还想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给夏王当个说客呢。”,转身跳下马背,“世上之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能说那个不敢讲真话的人还未出现,我呢做了第一人,你总得适应一下。”
明月也跳下马,气得跺脚,伸手就要拔剑,我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前面的一座山丘道:“前面的路变窄,山丘上面草高林密,最容易藏人,关键下面是个拐弯,骑马的速度势必减弱,此时乱箭射来,我们基本无处可逃。”
窦金凤说:“你说前面有强盗?”
我看了一眼窦金凤,这丫头的智商比明月差远了,但她是公主,我不能不回答,说道:“强盗劫财不劫人,但你和明月就不好说了,被抢到山上当压寨夫人也说不定。”
窦金凤哈哈笑道:“吓唬我呢?我是峨眉赤霞掌门的关门弟子,别说一伙强盗,就是一群王洋大盗,姑奶奶我也给他们都骟了。”
明月却板着脸说:“都别闹!李剑白说的没错,前面地形复杂,没准真得藏着杀我们的弓箭手。强盗不会直接抢劫官道,前后都有驿站兵马,他们的胆子没那么大。”
巧那估尔拉着巴勒图后退一步,惊慌说:“伏兵?难道那个凶狠的猴子带人追到前面去了?”
我望着俩可怜的王子,心想这俩人连日来一直担惊受怕,几乎达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听闻有伏兵暗杀,自然心慌意乱。
我说:“你俩别害怕,猴子答应我不会追杀,这是唯一一条路,他们也不会从天而降到前面去。”
窦金凤问明月说:“什么伏兵?哪路人马?”
明月看我一眼,思考说:“听李剑白的意思,有可能是王世充或者李世民的人马,都怪我大意,驿站借马时不小心泄露了咱们是夏王的人,那些当差的,吃的都是八面玲珑的饭,这个情报想必已经传出去了。”
胖娃儿说:“要不然我们先原路返回,等待时机再出来,他们还未发现咱们,等不到就撤了。”
胖娃儿的建议确实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明月一甩衣袖,决然道:“必须冲过去,因为夏王有危险!夏王急函说,大批杀手先一步进了河北地界,跟李世民兵马一明一暗,夏王府暗流杀机!”
我说:“以为的理解,不一定是李世民的人,也有可能是王世充的。”
明月否决:“王世充自身难保,还能腾出手对付夏王?”
我说:“王世充善兵法和谋虑,借刀杀人未尝不可。”
窦金凤本来同意原路返回,一听说父亲有危险,转变主意说:“那,那我们想办法赶紧冲过去,否则我父王孤立无援,尤其明月不在身边,他老人家就更危险了。”
明月和窦金凤救人心切,跟巧那估尔和巴勒图一起急匆匆地翻上马背,见我和胖娃儿站着无动于衷,不解问道:“怕死就回去吧,就你这胆量,跟着夏王也是个累赘。”
胖娃儿不服说:“我和大哥都不怕死,他若怕死就不会冒死回地下村救人,也不会为了救我,跟白云怪拼命。你骂我可以,绝对不能骂我大哥!”,说着还急眼了,举起我的青龙偃月刀,大有再说我的坏话就拼命的意思。
明月也看出胖娃儿脑袋有点问题,自然不想纠缠下去,以她的聪明想必看出我这人也不简单,之所以刚才的话说的那样难听,恐怕也有激将的意味。
我悠悠然说:“你们若着急送死,现在就可以过去!此处设伏,必然是一击而中,他们若想不失误,一定会安排两到三排弓箭手,轮番乱箭射杀,你们就算通天本领,也休想活一人!”
大家见我说的有道理,再次落马下来,窦金凤说:“你足智多谋,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冲过去呢?”
我说:“打仗的事是明刀明枪,斗智斗力的事却是兵者诡道也。”
等了一会,便见三三两两的商贩赶着牛车往我这面这边赶来,既然是有利可图的商贩就好办多了,简单交涉一番,有一个大爷愿意骑马过去替我们探探情况。
大爷刚到山丘下面,就有一队人马下来盘问和检查,那人如实告知他们情况,当然都是提前编好的。
当兵的问道:“后面小镇有骑马的六个人,两个女的,四个男的?”
大爷极为害怕说:“后面来的牛车都是我们的商队,那六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大概中午左右才会来呢。”
上面又来一个兵,不耐烦说:“让无关紧要的人赶紧走,被明月和窦金凤一伙人看到了,我们白忙活了,等着回去砍脑袋吧!”
我们分乘三辆双马车,偷偷将我们的马换上了一套缰绳,窦金凤和明月女扮男装,混坐在牛车上,大爷前面撒了谎,说我们是商队,也没人直接盘问,反倒省事了。
经过山丘,我特意歪头向上面看了几眼,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旦草丛里人影绰绰,密密麻麻趴着一些弓箭手,最高处是一棵大树,上面猫着一个人居高观察,幸亏我们做准备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否则会被发现。
这是侥幸,我们躲过了一场杀戮,离开山丘,我们解开马车的坐骑,一路烟尘地赶往河北,按照明月的意思,夏王有性命之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