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晨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她只能把她看到的告诉舒景同,却不能添上她的想法去误导他。
白哥的事她不了解,白哥这个人她也不熟悉。对方当着她的面打这通电话,自然是不避讳她告诉舒景同。甚至,还很有可能就是要通过她的嘴去告诉舒景同,以混淆他对甘西这单生意的判断力。
白哥的极力邀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算计的是舒景同或者是他手里的市场和客户。
所以,她不能瞒下来不报,也不能多说话,只能让舒景同自己作判断下结论。
舒景同低了头沉思,不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对自己刚刚问清晨的行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怎么可能会知道答案。
“走,带你去小吃街逛逛,顺便尝尝有名的羊肉泡馍。”
白哥一走,他倒是不忙了。
沐清晨微微笑,并不说破他的忙是在做样子。
舒景同开车,沐清晨坐副驾驶。车行不久,穿过一座古城墙,沐清晨的眸子一下亮起来,她坐直了瞪大眼睛盯着这古香古色的砖瓦,门楼上有三个大字“安定门”。
舒景同取笑她:“你小心点,要是站起来碰坏天窗,以后就要淋雨啦!”
沐清晨不理他,一本正经的自己念经。
“一千多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迎接我大唐凯旋而归的将士,因为安西都护府打了胜仗,所以,我将这里御笔钦赐为安定门!那时候,朕姓武,名曌,字媚娘。”
难为她总是一本正经的讲笑话,舒景同哈哈大笑,“可惜这里没有感业寺,倒是有带发修行的小尼姑。”
他的笑声感染了沐清晨,她端着脸继续跟他贫。
“感业寺那一章要切掉,我哪能那么弱啊,起码也是个职场新女性,办公室硝烟中虽说苟延残喘但好歹也全身而退了!”
“你的全身而退就是辞职,还职场新女性呢,炒鱿鱼好不好吃?”
舒景同哪壶不开提哪壶,毫不留情的挖苦她。他笑的特别开心,状似无意的说,“要不留在抚宁跟我混?鱿鱼管够,还不用炒!”
沐清晨没说话,裂了嘴笑。
能变相的挽留她已经够可以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妈妈要照顾。
淡笑不语,这就是句玩笑,将来有机会还是可以当个正经事再提起来讨论。若表了态,就没有转寰的余地。
“舒景同,你刚刚打击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爽?你要记住这样的心情,以后跟我说话都可以随意放松,不用再三思虑也不用怕得罪人。”
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轻松,会让你放下包袱,会让你满心喜悦。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舒景同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郑重的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的承诺,对沐清晨来说,却几乎泪目。
这个世上,只有舒景同不一样,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他对她来说也是最重要的。
她想起看过的电视剧康熙王朝,容妃在康熙面前的特殊,是她沐清晨一直羡慕的殊荣。
有一个能陪着说说话的人,对于坐拥江山康熙而言,也是难能可贵的。
只可惜,容妃的最终下场凄惨无比。
即使凄惨,她也是无怨无悔,殊荣无限。
到达小吃街附近,停好车,沐清晨才发现,这是一条青石砖铺就的古街。小巷子纵横交错,像极了济南的芙蓉街、北京的王府井、厦门的中山路,小吃琳琅满目,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街上有人在打糖,她觉得很有意思,就停下脚步看。
她从来不知道,麦芽糖是这样做的。
先把长条形的糖坯子挂在柱子上固定好的钩子上,向后用力拉扯,在拉扯的过程中还要对糖坯子不断地从头捋到尾,再不断的拉扯,糖胚子被拉得细长起来,能一直拉到街中间。
然后做糖的师傅把这种细长的糖在空中舞动起来,像是挥动丝带一样划起优美的弧度。一波三折再拧成麻花,挂回到之前的钩子上后重复前面的动作,直到把糖拉得又白又细。
沐清晨有些兴冲冲的想买,却被舒景同拦下:“这种糖很脏,这么看看就好,千万不能吃。”
她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往回民街的深处去,听他介绍沿路看到的吃食。
她突然抬头问问,“抚宁的小吃名不虚传,我有点好奇,那个鄙视你的人是谁?”
她非但好奇,还有点羡慕,羡慕她能让舒景同一边嫌弃又一边宠溺。
舒景同顿了一下,他之前不过随口一说,倒没想到清晨能记住。
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是从他离开齐州开始讲还是从他的工作不顺说起?
就在这一犹豫间,沐清晨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不远处的小摊儿。
这个小摊只有零零散散的顾客,最为显眼的是摊主,穿着一身半旧的牛仔服,看上去比他俩人要年长一些,却很消瘦。
他的摊位上摆着一幅幅画,是他给路人画的素描人像。有一些只有人像,有一些是这里的街景。
这挣的是外地人的钱,只有外地人才会热衷于在这样古香古色的街道上留念。
摊主的头发半长不短,遮挡在眼前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身后的墙上挂着他的画作,黑色的线条白的纸,看上去与周围熙熙攘攘的气氛极不协调,莫名透着一股萧条感。
他此刻正在吹奏一只黑色的陶埙,消瘦的手指显得更加苍白修长。
沐清晨是知道埙这种乐器的,她很早以前看过的小说里详细描写过,说有个人在颓败的城墙下面吹埙,恍惚苍凉的声音中那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画,绝美得如同遗落的风雨飘摇的宋朝。
难以想象却又似乎身临其境的画面感让她一下子记住这个名字,还特意去查了这个字的发音,从此以后,她就觉得埙是这个世界上最寂寞的乐器。
可此时,从前脑海中的画面与现实中的场景融合起来。
她听着这恍惚苍凉的声音,只觉得眼前这个吹埙的人格外孤寂落寞却又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