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进进出出，时而多一些，时而少一些。竺凯观察他们。他看见一个留着烫过的黄色长发的女子走进来。她穿着宽松的灰白嵌有彩色纹路的长袖上衣和紧身的深色长裤，手腕上挎着一个巨大的黑白圆形相间的船型提包，露出修长的腿，脚上穿着一双好看的运动鞋。她身型适中，不肥不瘦，皮肤洁白，熊猫一样的眼睛，乖巧又青春的脸上露出青春女子惯有的那种表情和特质。她几步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冷柜。因为坐着，竺凯无法再看见她。有三个边走边说笑的年轻人走进来，显然，他们都是熟人。一个身材瘦弱很不起眼的年轻女子正在收银台付款。年纪轻轻的穿着草绿色工作服的男子正在收钱。
“真好看的女孩子。”竺凯扭过头去，想再看看刚才走进来的那个女子。那一刻，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长久的孤单的情绪。他没再看见那个女子。他转过头去，望着大街上的行人，拧开瓶盖，连续喝了两口饮料。“接下来去做什么呢？又去扫楼？没兴趣，也没意思。”一种逃离的感觉在他心里产生，他在心里咒骂起来。“就算不去，又去做啥呢？回酒店睡觉吗？也不想。在酒店如同坐牢，除了看电视还能做什么？”竺凯心里这样思想着，犹豫着。呆呆望着一如既往的街道，一如既往的行人，一如既往的天空。
天空一如既往的阴暗灰白，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浓重的云层弥漫在整个穹顶，看不见湛蓝的天空。竺凯想起上小学的时候，从山里走过，山里弥漫着厚厚的晨雾。“好像有风。”对面人行道旁微微摇动的树枝证实了这一点。“看上去像是北风。”竺凯心里这样断定：“怪不的这几天气温有些降低了。”虽然冬天还遥远，尤其在这个南方滨海的城市，冬天并没有那么寒冷，但是，竺凯却感到了一丝凉意。
路上的行人有些稀少，车流仿佛也稀落起来。一切都显得无精打采。这种景象愈加增加了竺凯的倦意。因为本身就打不起精神，因为刚吃过午饭胃要消化食物，大脑因缺血而头晕，主要是因为现在本来就是午睡的时间，竺凯愈加感到昏昏欲睡。尽管在这家公司上班以来，尤其在现在的这种处境，竺凯就一直没有午睡过。但是，每当午睡的这个时间他都本能的准时的感到困倦。他坐在靠墙的长条桌前的一个高脚圆凳上，一只手臂枕在桌上，一只手臂撑着脑袋，眯上眼睛，准备打盹。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旁边。这时分，他感觉到他的上下眼皮像涂上了浓稠的粘合剂，强烈地要粘连在一起。于是，竺凯在半睁半眯中打起盹来。但是，他意识的深处并没有完全入睡，特别是店铺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偶尔的说话声，外面街上的车流声，城市混沌的闷响声，这一切都不可能使得对睡觉环境要求极高的竺凯立刻入睡。但是现在，他很快就睡着了。六分钟后，他的头好像托着什么沉重的重量，突然和手臂一起往下一掉，然后手臂和头又一起弹起来，这样连续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移动手臂，将手臂支撑在下巴的正中央，他的头不再往下沉了。于是，他终于安静地睡了起来。
“这是在哪儿呢？啊，想起来了，这是小学的教室。瓦房土墙的教室里，破旧的长桌和长凳上坐着十来个同学。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很多同学走来走去，没有老师，没有人和竺凯说话。他自己拿着书包坐在靠墙角的一张课桌前。他想好了这个学期怎么复习。时间很紧迫，只有半个学期就要高考了。实际上只有不到4个月的学习时间了。那么，我要像以往每一次复读那样，要把高一到高三的所有语文课本的每一篇文章和下面的注释在晨读的时候读熟牢记，在5月份前记读两遍。还有，英语。英语的每篇文章和课本后面的单词也要熟读两遍，单词要全部记住。其它的，历史，地理，政治，数学也要有自己的计划，老师的计划除外。”竺凯坐在座位上，心里这样想。他望着周围欢天喜地的同学，没听清楚他们在谈论什么。总之，教室里一片混乱。他心里又想：“是的，我不用担心什么，我担心什么呢？我都已经大学毕业了，都拿了毕业证了。我现在不过是再来复读一边，重新考大学。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可是，竺凯仍然感到担心。因为担心，竺凯感到紧张起来，感到浑身难受，腰酸背痛。于是，他想站起来离开。但是，他却难以挪动脚步，他想叫喊却叫不出声来。他听到身后有唧唧哇哇的说话声，有很多同学在走动，甚至在拥挤他。他快要被推倒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倒下了。立即，他看见自己悬立在浩渺的一览无余的高空中。他看见自己的双脚下面就是流动的空气还有漂浮的云团，他觉得快要坠落。立即，他发现自己正往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他甚至听到耳边呼啦啦的风声。他感受到了失重，身体漂浮在空中，感到惊吓。于是，他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