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观众也不乐意了,你这么闹电视上可就放不出来穿泳装的女人了。都在指责杨红军的行为,有几个激进的,已经摘下来安全帽,准备扔出去了。
杨红军一把又将卷发青年手中的麦克风抢了过来,看着怒气汹汹的父亲,对着麦克风问道:“你的钱?你从哪儿来的钱?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月工资多少?”
父亲结巴起来:“我又不认识你,你管我呢?我哪里来的钱,我卖酒挣的,你管得着吗?”
杨红军怒了,有一种想扇父亲一巴掌的冲动。心里的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像和尚诵经一般念叨着:“子不言父过,子不言父过……”
停歇了怒气,杨红军举着麦克风:“你以为刑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你儿子的钱,你吃就吃了花就花了,还要在餐桌上买了酒带出去便宜卖,然后把钱装自己兜里。现在又把钱花在这种不知所谓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五十块都能做些什么?可以买一年的油盐酱醋,可以给你儿子付半年的学杂费,可以让你老婆买一身像样的衣服。你四十多岁了,给家里赚过几个五十块钱?孩子穿的破衣烂衫,连学都上不起,你却花钱花的这么大方,毫不手软。心里还有没有你那个穷家?有没有想过你的老婆和儿子?你不挣钱,可以,你儿子挣。你不被人尊敬,没关系,你儿子会给你赢来别人对你的尊敬。你七天流水般花了一万块,可以,你儿子咬着牙付账。只求你能不能多尊重下自己?难不成你就打算这么作践自己的人生,还要让你的老婆和儿子一起为你陪葬吗?”
现场鸦雀无声,都是农村出来打工的,哪个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很多人给杨红军的话击中了内心里最深的一片柔软,让他们想起自己的穷家,婆娘和娃娃。自己累死累活,天明干到天黑也不过十三块钱。五十块真的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父亲、沉默中的父亲突然爆发,他终于确认了这个拿着麦克风,清楚自己每一个不堪底细的人是谁了?别说你换了面具表皮,就是藏到云里雾里,我也知道你是谁。父亲跳起来,甩开手臂打了杨红军一个耳光。
非常响亮,通过功放音响的传递后,还不停息地带动着回声。
父亲楞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恶狠狠地模样,心说你让你老子丢了面子,老子就让你没面子,心里也好像爽快了起来,伴随着耳光声的回响扬长而去。
杨红军伸出一只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头,刚才的自己好像真的很过份,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并不是他的孩子吗?哎,现在连这具身体也不是他曾经的那个孩子了……
黯然地将麦克风递给卷发青年,在卷发青年的诧异中把手里的五十块也塞到对方手里,转身离去。
走了一段之后,又传来那段熟悉的音乐,虽然歌声再没有想起,但是想来,只要老板没有将电视机关掉,众人一定还是围观的津津有味儿。
路灯下的身影被拉的非常非常长,杨红军哼着自己学来的一句歌词:
又见雪飘过
飘于伤心记忆中
又见雪飘过
飘于伤心记忆中
……
陈老开着他的蓝色波罗乃兹,车上坐着牛老和宋胖子。
省厅派了一辆普桑,一早儿就侯在了酒店下面儿。杨红军拉开后门儿:“妈,上车吧!爸,上车!”
父亲都没打眼看杨红军,气哼哼地说:“我不是你爸。”
父亲只是一句气话,却把杨红军的魂儿都给吓出来了,难道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给父亲发现了什么?一辆奥迪A6开过来停在前面儿,刑大炮从车上笑哈哈地走过来,和波罗乃兹车上的各位打着招呼:“老毛和老良委托我来给各位送行,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一个早年啊!”
众人
都赶紧从车上下来,一一同刑大炮握手,人家这么大的官儿大早上跑过来送行,太给面子了。虽然这面子都是看在红军的脸上,但是,毕竟自己也沐浴到了这种荣光。
母亲和父亲都还没有上车,看到肩膀上星光闪闪的刑大炮,有一些手足无措。
刑大炮收住了自己吓人的笑声,伸过来手:“是红军的父母吧?过年好啊。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为我们省城的人民做了很大的贡献啊。我代表省厅领导和所有的同志,谢谢你们。”
要过年了吗?仔细一算,可不是,自己这一睡天昏地暗的,今儿已经是大年29了。
然后,刑大炮又将自己的姿态放低,表现的就像是杨红军的叔叔辈儿:“刑名是我儿子,这段时间跟两位也非常熟悉了,下次再来省城,就住到家里去,家里宽敞而且我爱人做菜的水平还可以。哈哈,这个红军可以证实,我可不是客套。老哥哥老嫂子要像红军一样不把自己当外人。要不是咱们中国人过年都有回家的习惯,我今天就留二位住下来了。”其实,杨红军的父母应该比刑大炮小一轮,可是常年风吹日晒看起来年龄就要大一些。
母亲和刑大炮握手的时候很不习惯,脸上僵持着微笑,很拘谨。
父亲面无表情,口中发出呵呵,呵呵的笑,脸上却紧张的发白。
刑大炮又叮嘱杨红军回去后第一时间装固定电话,回头让送杨红军的司机小心开车。
司机接到任务,本来还有些不情愿呢,现在看到厅里的二把手专程过来送行,还那么低调,他哪里还敢带着情绪上路,赶紧向着领导敬礼并且保证完成任务。
互相道别,刑大炮在车后挥着手……
母亲悄悄问:“红军,前几天陪着我们的那个年轻人刑名,是刚才这个大领导的儿子?”
杨红军回过头来说:“是啊,刑名的爸爸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母亲有些发慌,推了一把身边坐蜡的父亲:“让你显摆,一天到晚把刑名使唤的像一个陀螺。红军争气,你却到处给红军拖后腿。让人家大领导知道你那么对人家的儿子,还能对红军好?你不努力就算了,就不要到哪儿都装大头给孩子惹事生非。咱就是一个第一次到省城的穷农民,你非要装,什么贵要什么,你算算这段时间花了人家刑名多少钱,可怎么还呐!”
父亲第一次没有还嘴,默默看着窗外的楼房和城市逐渐远离。
母亲说着说着,情绪便有些低落,开始抹眼泪。
司机心说,看来领导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身边这位年轻人,越发小心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况。
杨红军说:“妈,没什么,您就别难过了。咱们往前看吧,您儿子一定会让您和我爸过上好日子的。”
母亲还在纠结钱的事情:“红军,你给妈说,我和你爸究竟花了人家多少钱?”
杨红军本来想少说点,让母亲心安,但转念一想,必须得让父亲记得这个教训啊。掂量了一下说:“有票据的是四千多块,没票据的也不少。反正我给了刑名五千,应该还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