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人民医院,五楼二号病房。
杨红军一开门,母亲就醒了:“你没去红梅哪儿?”
杨红军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妈,儿子是这样想的,明儿我们先回镇上住,吃住条件都好一些,镇卫生所也在身边。”
母亲起身将父亲身上的被子掩了掩:“我们有家,条件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窝。镇子上是条件好,可那是你师傅留给你的,我们住过去算什么话,会被村子里的人笑话的。”
杨红军就怕母亲这么想,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不过既然母亲不同意,那便作罢。
放下水杯,杨红军压低了声音说:“那存折您可一定要拿在手里。”
听父亲的呼吸声,杨红军就知道父亲醒着呢。果然,杨红军的话音刚落,父亲就哼了一声:“不用你叮嘱,我能吃了那存折还是怎么地。”
母亲用口型告诉杨红军存折在自己身上呢。
杨红军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乐着说:“得,爸,我给您道歉,不得不说,您这事儿做的敞亮。”
“哼,不用你夸奖。”
嘿嘿嘿,杨红军笑着说:“不是夸奖,是肯定。妈,那我先走,你们赶紧睡,明儿一早我带饭过来,吃过饭我们就回家。”
“你在城里弄的这个诊所怎么办?镇子上还有肉铺,看得过来吗?”母亲有些担心。
杨红军说:“肉铺重要,城里这个诊所纯粹是为了应付红梅姐她爸爸才搞的。那天见面我跟人家说在城里开一诊所,以后说不得那天用的着。别到时候她爸提出要过去看看,我给人来一句压根儿就没有啊。人家毕竟是大官儿,我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是个杀猪的。”
父亲转过身来:“杀猪的怎么了?杀猪很丢人吗?杀猪的也是你师傅传给你的吃饭本事。当时送你去跟你师傅的时候,多少人红嘴白牙的笑话,现在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羡慕嫉妒的要死。他要是嫌弃正好拉倒,我看小妹人不错,乖巧听话,人也不嫌弃你是个杀猪的。”
杨红军哭笑不得:“哎呀,爸,人红梅姐又没嫌弃我是个杀猪的,我只是想给红梅姐的爸爸一个好印象嘛。”头大啊,心说爹你老人家知道啥,真要让你见见龙小妹领着一帮人打砸牛老爷子的古董店,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觉得人不能忘了本,杀猪的就是杀猪的,没啥见不得人的,还开一诊所,你会给人治病吗?”说到这儿,父亲突然哑了声,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语病。心说,自己现在的这个儿子可不仅仅是会治病而已了,单纯论把自己给救回来的本事恐怕就没几个人能比肩的。
“好了,我不跟您说了,您跟我妈早点休息吧。”杨红军也知道跟父亲较不来真儿。
“你跟红梅好好说,千万不要有间隙。”杨红军临出门了,母亲在身后叮嘱。
“妈您放心,我俩好着呢。”
里面父亲没回头,只是加大了说话的声音:“我看小妹哪哪都比梁医生要好,娶媳妇嘛,总归还是喜欢自己多一些的好。”
杨红军没有接父亲的话茬,也懒得和他说什么在喜欢自己多一些的基础上,两个人都喜欢对方不才是最完美的结果吗?你现在看龙小妹一腔热情,可就她那小太妹的脾气,谁知道啥时候就兴趣不在了呢。呸,话说回来,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根本没有喜欢龙小妹啊。
梁红梅,一表人才,一身本事,年龄相当,又是自己喜欢的,夫复何求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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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
梁红梅靠在门口门框上笑颜如花:“这么晚了,为啥还要过来?”
杨红军挑着梁红梅的下巴,坏笑着:“我要不过来,那你岂不是要白等这么久了。”
被人识破,梁红梅转身往自己屋里跑:“把门锁好。”
关好门,换了自己的拖鞋,闻着屋子里无处不在的梁红梅的味道,杨红军美滋滋地跑洗手间淋了个澡。
把自己收拾的香喷喷的,结果敲不开梁红梅卧室的门。
“红梅姐,你开开门啊。”
“开门干什么,让你欺负我?不开,你自己去另一个卧室睡觉去。”
卖弄可怜都叫不开门,只能作罢。
躺在孤独的被窝里,和一样睡不着的梁红梅隔空喊话。
梁红梅问:“你回镇上,城里的诊所怎么办?”
杨红军答:“钥匙留给你,你抽时间帮着搞搞卫生。诊所就是为了应付你爸哪天心血来潮的视察嘛,镇子上事情多,杀猪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知道你就会这么说,其实我倒觉得你应该把诊所这里当成主要的事情来做,毕竟你医术那么好。”
“医术对我来说只是略懂,而杀猪的技能可是专精。最主要的问题是我师傅没了,我继承的是我师傅的衣钵,不能让我师傅泉下有知寒了心。”
“他们都说你诊所开业,来了很多大人物。”
“大家各有所求,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看重自己的身体健康。省里那么多专家都看不好的疑难杂症,咱一亮相就手到病除,不吹嘘的来一句,可谓人人折服,红梅姐你说说看,哪一个聪明人不想给自己多留条后路。”
杨红军说:“对了,我还认了一个日本的干姐姐呢。超级有钱那种,送了我一只钢笔,后来我才知道价值好几十万呢。彭浠水是有求于我,其他人都是尾翼于副省长大人的跟班儿。唯一值得真心感谢的就是老良、孔县长和我解放叔。”
这一刻的杨红军一点儿都没有高手高手高高手的样子,絮絮叨叨,就像家里昏黄灯光下的母亲。
梁红梅不禁莞尔,又觉得十分温馨,笑着说:“你心里有数就好,是一只什么样的钢笔啊,那么贵?”、
“想不想看,你开门我给你拿过去?或者你过来,我拿给你看。”
梁红梅吃吃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上你的当。”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檀香味道,窗外不知道哪家的车占了哪家的车位,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一个车牌号让赶紧下去腾车位。得不到回应后,那人便不停地按喇叭,一直按到整座楼的人都爬窗户上大骂起来。
杨红军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还是做了什么美梦,脸上的微笑久聚不散。
梁红梅也睡着了,睡的很香很沉。
冷冷的夜空中,弯月高悬。
这才是生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