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高速交警大队,然后是城南分局,到晚上八点钟,杨红军已经被移交到了市局。
杨红军到市局十分钟后,市局老大师贯宗的电话就呈现出要被打爆的势态。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无意中接手了一个烫手的山药。
把几个副手都喊到办公室里来:“那个杨红军是谁奉了谁的命令从城南分局带到总局来的?”
二把手陈治美施施然坐在沙发上,放下水杯:“师局,是我让小许办的。陶部长的秘书王祥打过来电话,我不好拒绝,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老陈,王祥这是给市局弄来个炸弹啊。只一会儿功夫,我就接到了不下五个电话,有要求严厉惩处的,有让酌情处置的,哪一个都不是我们能够得罪的大佬。这个杨红军究竟犯了哪条国法,就让对应的部门按照法律法规处理就好了嘛。”
陈治美略做思考状:“师局,这个杨红军目无王法呐,超速、打人、抢车,已经不是高速交通警察能够处理得了的啦。”
师贯宗盯着陈治美低下头去只有两根横搭在反光头顶上的头发,这个陈治美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要不然一向喜欢和稀泥的他也不能毫不犹豫地和自己对着来。
师贯宗最终还是没能从那两根头发上看出来些什么,他把手里的钢笔丢在桌子上:“那就这样吧,这件事情既然是老陈你经手的,那就由你负责到底。”
一帮副手拍屁股离开了办公室,师贯宗沉默在自己酿造出来的烟雾中,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难以捉摸。
自认为熟读水浒三国的师贯宗不得不用心来考虑,希望能够从各方各面的动作中能够分析出一线蛛丝马迹来。
不能不小心谨慎啊,这种左右都惹不起的事情既是万丈深渊能够让你万劫不复,也是天降下来的奇缘,说不得就能搭上某个大人物,从此平步青云。
他只是一个市局的局长,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实际上头顶上这片天空里连他露脸的那一尺都不容易挤出来。
百尺竿头还要想再进一步的他,难比登天。
心说,你狗日的们不怕死,老子总不至于连陪死的决心都没有。
到底是要看看,陶家这回要从这个叫杨红军的身上唱什么戏。
喊心腹进来:“你盯着点儿陈治美带回来的那个人,不管什么情况,一律要跟我通报情况。”
望着最信任手下的背影,师贯宗扭了扭屁股坐的踏实了些,老子就是要坐稳了看着陈治美要搞什么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说不得会有机会让他跳出来,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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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深安静的胡同最深处,青砖高墙的后面,是一座典型的三进京城四合院。
阳光下椅子上坐着的老者有九十多岁了,精神矍铄的老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重度感冒的病人。
左右坐着的是老人的四个子女,长子靳维陕已经高居副国级,最小的女儿是国家电力的一把手。
老人静静地听着子女们讲话,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沉浸半天笑的像个小孩子:“老陶家让自己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孙跳出来打擂台,莫不是欺我靳家就没有纨绔子孙了吗?”
老人指了指老二靳维晋:“让你家的老小靳昊宇上阵,你们谁都不要插手,让他出去闹腾,天塌不下来。”
老人口中这个老靳家的纨绔子孙靳昊宇这时候在哪?在做什么?
众所周知,老靳家的靳昊宇只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他的大嫂。
原因:怕爷爷是因为他爷爷真的能给他关小黑屋里三天不给饭吃,怕大嫂是因为他花天酒地的零花钱儿都来源于大嫂的施舍。
说施舍零花钱儿有点儿不恰当,毕竟靳昊宇并不是世人眼中的那个傻帽。
实际原因是因为他嫂子是真的把不受众人爱戴的靳昊宇当弟弟维护。
身为上市公司的掌门人,登上过时代周刊封面的女强人,靳昊宇的嫂子倪函悦太不差钱儿。
独生子女,差的是亲亲的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老靳家孩子们不少,可掰着手指头数,不排挤不畏惧不冷冰冰,打心底里尊敬倪函悦的也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靳昊宇了。
这时候的靳昊宇坐在嫂子倪函悦那间大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大长腿搁在茶几上抖的像个筛子。
倪函悦从来不会像家里的大人们那样呵斥靳昊宇,比如说:把腿拿下去,能不能好好坐着。
“嫂子,后海新开了一间酒吧,里面有个男歌手民谣唱的那叫一个绝啊……”
倪函悦翻看着一个又一个文件,然后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靳昊宇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认为很有趣的事情。
直到倪函悦停下来手里的工作:“说吧,多少钱?”
靳昊宇收腿坐好,一本正经地样子很滑稽:“小四他们要搞一个民谣专辑……”
倪函悦从抽屉里取出支票簿,在上面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写好后放在桌子上推到桌子离靳昊宇近一些的位置:“我不管你做什么,少惹爸妈生气就好。”
靳昊宇呵呵笑着,起身将那张支票拿起来,扫了一眼,心里笑成了花。
不动声色地将支票装在兜里:“嫂子,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呵呵,嫂子你这分分钟几百万的生意……”
“赶紧走。”倪函悦指着门。
靳昊宇连连点头:“这就走。”
快到门口了,身后的倪函悦抬头说:“晚上回家吃饭,你多久不在家里陪二老了?”
靳昊宇回身,假模假样地鞠了一躬:“知道了嫂子,听您的,晚上弟弟我一准儿回去。”
一路上,在众多迷妹的瞻仰中,靳昊宇意气风发地冲下了楼,坐进自己的座驾里,才抑制不住地笑着,从兜里把支票拿出来细细打量一番,送到嘴角亲上一通,哈哈大笑。
一百万呢,谁能想到嫂子会签给自己这么大一张零花钱儿呢。
“喂?老四,给你二十分钟时间滚到地安门,过了时间欠你的钱就抹平了啊。”
“喂!是我,你靳大爷。不就欠你点儿钱吗?至于每天都他么装孙子要账吗?二十分钟到地安门来拿你的钱滚蛋,从此以后你靳大爷在没有你这号朋友。”
那位都要哭了:“不是,靳大爷,二十分钟弟弟我真的赶不到啊。那啥,钱,弟弟不要了还不行吗?”
行吗?当然不行了。
这他么是钱的事儿吗?
当然不是了,这是靳昊宇大爷的面子问题。
有钱了就是好,有钱就是大爷,特别是靳昊宇这种不受靳家重视的非嫡系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