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容贴在房门上,偷听客厅里姥姥姥爷和妈妈的对话。
陈美珍满面愁容:“小容那孩子不知道在外面听了什么,回来后拐弯抹角第打听她爸爸的事情。”
夏青禾一身白色的香奈儿套装,从侧面看,夏小容倒是和她有八分形似。
姥爷夏铭博合上报纸,将眼镜也摘下来:“青春期的孩子可糊弄不得,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小容想知道什么就据实说什么好了,有些事情我们总不能瞒一辈子。”
陈美珍询问女儿的意见:“青禾,你的意思呢?”
夏青禾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冷漠铁血,哪怕是面对这自己的爹妈:“我不同意,小容是我的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姐姐的孩子,又血脉相通,是我从二尺长养大的孩子,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就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夏铭博摇摇头,并没有那么坚定地说:“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了,也不能让小容真的就和你相依为命吧?小容总要成年,成家的。”
夏青禾长出一口气:“爸,如果当年不是您妇人之仁,让姐姐到那个地方去,姐姐也不会死。”
夏铭博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长久的沉默后,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不认为是我的决定害死了你的姐姐,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有追求自由、幸福快乐的权利,那时候你的姐姐是快乐的,我不能因为我是她的爸爸就剥夺了她的快乐。”
夏青禾声音莫名提高了分贝:“好,姑且不说一开始。后来,如果后来您要能和妈妈保持一致意见,在听说姐姐和一个乡下人谈恋爱的时候就坚决地把姐姐带回来,那么姐姐就不会因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生小容难产致死。”
夏铭博叹息一声:“这就是十二年来你从来不主动和你的爸爸说话的原因?”
“是,我恨您。”
陈瑞珍厉声制止自己的女儿:“青禾,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夏青禾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自己的妈妈:“难道您不恨我爸吗?夜里您一个人独坐在沙发流泪的时候,您难道就不后悔当初就应该再强硬一些,把我姐姐从那个穷山沟里带回来吗?”
夏铭博一下子靠在沙发上,精力疲惫的状态让陈瑞珍心疼不已:“老夏,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这个爸爸当的很失败啊。”夏铭博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难道,这就是你不恋爱,不结婚的理由吗?”
“是,我讨厌你们口中的爱情。不是爱情,我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说我的事情,我们现在谈的是小容的事情。我的态度还是那样,我不会让小容知道姐姐和那个人之间的任何事情。”
夏小容推开了房门,在三个人面面相觑的关注中从容地走过去,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姥姥的腿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
“有一个人找到我,说是专门来寻我的,就像刚才妈妈说的那样,我的亲生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如今我的亲生父亲也死了……”
啊……夏铭博、陈瑞珍和夏青禾都很意外,很吃惊。
任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毛卫国竟然死了。
看不出来夏小容有丝毫的悲伤,毕竟从出生到现在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夏小容说:“姥姥、姥爷、妈,我还是想要去那个地方看看,我虽然还未成年,但该懂的道理我都知道了。书上说生恩不及养恩重,更何况,姥姥是我的亲姥姥,姥爷也是我的亲姥爷,妈妈,您打小就把我当亲生的养,我也不知道妈妈姨妈一字之差有多大的区别。我只是想去看看,想了解关于我亲生父母的故事。以后别的同学再说我没有爸爸的时候,我总有理由进行反驳了。”
如果毛卫国还活着,可能事情根本不会有转变。
但现在,那个山沟里唯一和夏小容有血脉牵系的家伙死了,便不会有人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会一去不复返了。
“那个见你的人在哪?”
夏小容便拿出了颜瑜的那张名片:“这是和那个人一起的女的留下来的,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他。”
夏青禾面色阴晴变幻,一改之前的强硬:“妈妈要先见见这个人,然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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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瑜在京城有一套三百平的复式楼。
二环内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一个三十平的书房,不能说不奢侈吧。
两米长一米多宽的金丝楠木书桌,灯光下金丝闪耀,贵气逼人。
颜瑜和自己的姐姐颜红在书桌两端辅助,杨红军手持一支特大号的牛角狼毫,挥笔不止。
邢大炮做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喝着茶品着地上快要铺满的书法作品。
“靳老第一次看到你的字,还说从书法上看写字的人心思敏锐、气概豪迈、胸有沟壑。你听听,单纯这十六个字都不能是一个十七岁的年青人,更何况,说一句少年都不为过吧。”
杨红军笑着点头:“靳老看字识人的这份本事,确实是令人敬佩。”
“敬佩你个鬼头,若不是我认识你,只怕我也要被你的字给蒙蔽了。你看看你,哪里有这十六个字一丁点的气质。要我说,你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混不吝。”
杨红军落笔之后,根本不停顿,悬腕挥笔一气呵成,眼见的纸上笔走龙蛇:“束緼宵行十里强。挑得诗囊。抛了衣囊。天寒路滑马蹄僵。元是王郎。来送刘郎。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颜瑜颜红都赞不绝口,从刚一开始就是这样了,杨红军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邢大炮不改自己的大炮本色:“刘克庄的词啊。刘克庄清贫傲骨,刚直无畏。你写他的词,想证明什么?你看看你小子的模样,眼睛里只剩下了钱财和利益,简直是对刘克庄和王迈的侮辱。文化人的风骨,都叫你小子败完了。”
杨红军也笑着解释一番:“我要的是刘克庄和王实之二人的不受拘束,纵情任性。哈哈,您说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文化人的风骨,小子我从来就没有过,何曾谈败完了。小子我不过就是一介杀猪的出身,杀猪就是杀猪,写字就是写字,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谈不上多么的高深。”
邢大炮就喜欢杨红军的不要脸,认为简直和某些时候的他不分伯仲,便哈哈大笑着:“靳老早就想见见你了,人上了年纪,没有不关心自己身体的。有些事情,靳老是知道的。也就是靳老这种很纯粹的马克思主义者,要不然我也不敢说给靳老听。”
言外之意嘛,换个想要长命百岁的,一早就派人将杨红军拿下,回去做研究去了。也委婉地承认,消息是我走漏的,可你也别担心,靳老不会拿你炼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