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只是决定去救回海伊提。只是看着阿依木的心头血他倒是犯难了,因为李云安不会使用。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安还是出了海伊提的房间门,准备去请教一下西域这边的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但是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口把守了很多的重兵。李云安心中一冷,忍不住厉声问:“这是何意?在下并非俘虏,为何要阻拦在下去路?”但是重兵都不说话,只是用兵器阻拦着。
李云安站定,看着这些重兵冷笑了一声说:“看来是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了是吗?”在重兵之中有一人走出来直面着李云安:“李公子勿要怪我等,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目的不过是海伊提将军能够好起来。”
李云安又是一声冷笑:“奉命行事?奉的谁的命令?若是这是于阗王下的命令,可否让他出来一叙?”那人摇摇头:“李公子还是不要再问了,我是海伊提将军属下,现在只想问,海伊提将军现状如何?”
其实现在李云安本想着要不然说自己是打算找几个西域之地的大夫来帮忙一起治疗海伊提,不过看这个架势,即便是治好了海伊提,大概率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还不如死个光明磊落,不让别人嘲笑自己是个无能的、只会用这种雕虫小技苟延残喘的鼠辈。
李云安看了一眼海伊提的房间,摇着头说:“即便是妙手回春的大夫遇到海伊提将军这种情况,怕是都有些难以下手,在下不过是略通医术,请恕在下无能,不能医好海伊提将军。”
那人明显犯难了,看了左右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对李云安说:“那就实在是得罪了,抱歉李公子,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恕在下不能放李公子离开于阗国,还望李公子海涵。”
李云安的内心泛起了一阵不舒服,叹了口气:“海涵,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那人是你的话,你还能海涵吗?我这一旦跟着你去了,怕是性命也不保了吧?”那人不敢抬眼,只是仍旧用抱拳的姿势对着李云安。
此刻的李云安知道自己怕是今日便要断送在这于阗国,但是他却又无能为力,海伊提当时的提醒他没有听,所以今日这结果也只能算是能预料之内的了,李云安的心中悲凉骤起。
那人对左右的重兵使了一个颜色,他们突然上前,一左一右地钳住了李云安的双臂,李云安挣扎了一下,但是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突然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中心,他疯狂地想摆脱身边拉住他的两个人,身边的两人压根没有想到看起来瘦弱的李云安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子居然被耍倒在地。
也许是李云安自小习武,虽非武力强健,但是灵活有余,这一下瞬间就占了上风。李云安身上的盔甲并未脱下来,所以他身上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李云安的心中暗喜,幸好刚才没有把这盔甲脱下,否则无论怎么样,身上多少会有了伤痕。
李云安向着更远的地方跳了过去,脸部的头盔已然拿下,戏谑地看着惊愕的众人。一开始对李云安说话的那人浅浅摇摇头,对李云安轻声说:“李公子,何必呢?在下不想对李公子动粗。”
末了,那人又说:“海伊提将军一直很敬重您,也把您当做他的知己和朋友,我们不想伤害李公子。”李云安突然大笑了起来:“不知道于阗之国待客之道是如何?难道就是这么对待知己的?”
李云安冷静了下来,但是源自内心的那股子热血并未消退,他大笑着继续说:“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长安之人待客之道乃为尊重有加,你于阗之国虽处于西域,难不成也用蛮夷之法待客?”
那声音铿锵有力,让在场的众人不自觉都是一滞。李云安本就饱读诗书,加上作为司星官,才学又是高人一等,和读书并不甚的众人们舌战早已牢牢占据了上风,只是这些人们并不打算用舌战的方式来解决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
那人的眼里有惋惜,也有无奈,其实他并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文人这么不卑不亢,说实在的,他有些动容,但是把李云安带到沙丘底山是他的任务,若是他完不成,进了沙丘底山的可就是他了。
海伊提的下属对着李云安的后脑猛然敲了一下,李云安没料到他们这一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但是李云安迷迷糊糊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气。再次醒来的时候,李云安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把极为精致的椅子,上面端坐着一个人,面无表情。在那把椅子边上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狼,光滑的皮毛,极度危险的眼神。
李云安看了那人一眼,满眼都是讥讽的笑容,说:“我道是谁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原来是于阗王上,不知道于阗王上到底是看中了在下哪一点?值得让王上花费如此心思惦记着?”
于阗王并不答话,脸上也毫无笑容,这李云安倒是极具风骨,他难道不知自己的性命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还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说到底,这次的事情,于阗王做的并不光彩。他们之间的这场心理的较量,其实于阗王先行败下阵了。看着李云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于阗王吐出了几个字:“食血玉蛊。”
李云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沉下声音,浅笑着问:“不知道王上是从何得知在下拥有食血玉蛊的?”于阗王反问了一句:“云安公子难道从没有想过为何海伊提哥哥能如此轻易得到那不世出的白玉蝉吗?于阗王宫为何那么巧合就有一白玉蝉等着海伊提哥哥?”
当时的李云安并没有想那么多,虽然的确觉得有些巧合,但是想到于阗之国本就拥有大量玉器,所以拿到这白玉蝉也不算稀奇。
李云安冷声问:“这事,海伊提也参与了是吗?”于阗王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说:“别担心,海伊提哥哥倒是不愿意以你的命来交换他活下去的机会,但是我担心哥哥,所以只能委屈云安公子了。”
听到于阗王的辩解,李云安觉得十分好笑:“我想,王上您的目的不是单纯为救海伊提,而是他若是没了,你这于阗之国那丰富的东西怕是也不复存在了吧,你没有海伊提那样可以在疆场上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你必须保证海伊提不能出事,不知在下猜测是否是王上心中所想?”
于阗王抚掌大笑:“云安公子倒是机智过人,只是运气稍显差了一些罢了,若有来世,本王倒是愿意与云安公子成为云安公子和海伊提哥哥那般的知己。”李云安摇摇头,淡淡地哼了一声。
于阗王面色冷了下来,问:“不知云安公子有何不满意?”李云安看着他面前的于阗王,问:“不知海伊提有无和王上提过云安在长安城为司星官一职之事?”于阗王点点头:“自然说过。”
李云安说:“既然如此,那若是长安城数月不见司星官,不知该如何是好?”李云安这话里虽然说的很是平淡,但是满满都是威胁,于阗王自然也听出来了,只是李云安没有想到于阗王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于阗王问:“李公子,其实这事本王早已想到,李公子虽然只是小小的司星官,但家世甚好,只是李公子并不醉心于仕途,所以直至今日也未在仕途上更近一步,要说以李公子的家世才貌,怕是长安城里的姑娘们都排着队儿去求亲李公子了。”
停了一下,于阗王从他的椅子上走下来,摸了摸两只狼的头,语气里更是不屑和蔑视:“李公子素来爱四处游玩,不在家也是常事,等到知晓了李公子意外死去的事,怕是也得过上许多岁月了,再者,这西域之地到处危机四伏,李公子在这里不幸离去倒也合情合理。李公子觉得本王这一说辞是否极有道理?”
李云安拍了拍手:“王上果然是布局深远,倒也难为了在下这一番言辞,那么,来吧。”李云安张开了手臂,宽大的袖子里有风穿过,脸上全是淡然的笑容,那一刻,于阗王居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于阗王和李云安对视着,然后挥手召来了人,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眼神阴鸷地看着李云安的背影。于阗王的重兵拿着银枪重重地对着李云安的背部狠狠地敲了下去,李云安瞬间感觉到一股血气直冲心口。
李云安趴在了地上,被兵士们拖到了沙丘底山,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彩雕镇棺。他知晓彩雕镇棺是一阴一阳,一雄一雌,那棺中必然还有其他人,李云安大声问:“雌棺中的人是谁!是谁!”
兵士们没有回答他,其实即便是他们不回答,李云安也能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活死结都没能让阿依木逃过一死。
他大声笑着,但是那声音听起来明明就是哀嚎,兵士们的铁尖枪对着李云安的胸口就扎了下去,李云安承受不住,喷出了大量的血。
暗处一个穿着宽大袍子,带着面具的人说了起来:“不够,继续扎下去。”李云安这才明白,他们是要拿到他身体里的食血玉蛊罢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李云安会怎么样,他们只是要那样东西。
食血玉蛊出现了,从李云安的胸口处向外流淌着。那个穿着长袍的人把食血玉蛊放在了阿依木的心头血中,极为可怕地笑了一声走了。离开之前,他可惜地说了一句:“若是你能救了海伊提,可能……”
李云安默默地念着:“即便救了海伊提,我可能也无法安然离开了。”
此刻的李云安还没有完全死去,只看到一个兵士拿着两根桃木定走向了自己。那桃木定一根对着李云安的心口扎了下去,另外一根对着李云安的天灵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