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伊提离去之后,于阗王着实伤心了好一会儿,没过一会,海伊提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渐渐的皱缩失去了水分,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于阗王之前就已经看到了海伊提手的样子,所以现在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有那么惊讶,但是旁边跟着一起的侍卫倒是吓的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似乎难以想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们曾经的战神。
于阗王摇摇头,指挥着他们:“别看了,带上桃木定,将他的天灵和心口全都钉上了。”
身边的侍卫有点迟疑,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但是于阗王的语气十分笃定:“就照我说的做,毕竟……”
想了想,于阗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什么,毕竟钉上了桃木定之后,海伊提的灵魂将会支离破碎,即便是转世,也再也无了如今的这份光景和智慧。
在于阗王的心中,他对于这个哥哥的情感倒是复杂的很,出身的不平衡中,他是嫉妒的,论起在于阗人们的心目中的地位,他也是有些不甘心的,自己励精图治,海伊提征战沙场,可是明明白白,自己付出了并不比海伊提少,可是在于阗人们的心中,他们的王另有其人。
看着海伊提被扔进了彩雕镇棺,于阗王的心中虽有些不忍,但是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愧疚感,对着海伊提说:“永别了,我的好哥哥,你这人生一世,倒是也不负这盛名,你留下的盛名希望还能护佑我于阗十年吧。”说完,于阗王双手合十,也离开了沙丘底山。
等到于阗王离开不久后,那扇门也被封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彩雕镇棺里的海伊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而手上的指甲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疯长,但是长了一会却又断掉,断掉了以后又开始疯长。
而只剩一缕残魂的海伊提苦笑了,他明白了,他的身体已经尸化了,但是他没有办法阻止,也阻止不了。若是有人以后打开这扇门,来到沙丘底山,必然会碰上这么个东西。
可惜,海伊提自认为自己算是个内心良善之人,但是他的尸身已经无法被他的想法所左右。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彩雕镇棺的雌棺中的阿依木,任由着自己的一缕残魂离开。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有的于阗人死后都会去一趟的地方——昆仑山前的轮回处,他的残魂会在那儿消灭,然后他完成了自己这可怜的一生。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再一次看到了李云安。李云安仍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看着海伊提之后,对着他伸出了手:“海伊提将军,可还安好?”
海伊提苦笑了一下:“将军?不过是生前的虚名罢了,再说了,都这样了,还有所谓的安好吗?”李云安细细一想,海伊提说的倒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挥了挥手:“也对,我们倒是殊途同归了。”
两缕残魂之间相对沉默了良久,海伊提终于还是开了口:“云安公子,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李云安点点头。
海伊提问:“那此后,你会去哪里?我又会去哪里?”李云安笑了一声:“你自有归处,而我,也自有去处。”海伊提听着李云安这丝毫没有解答出任何事的回答,只得苦笑:“此生和云安公子朋友一场,是海伊提的幸运,若有来世……”
接着摇摇头:“算了,我这种罪孽深重之人,还是不要有来世了比较好,不过在下也盼着云安公子来世能好……”
李云安也是叹气:“我可没有来世了,我只能作为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世间,不,也不是世间,毕竟我已无地方可去,只能如此游荡罢了。”
海伊提一听,心中也是万分不忍:“云安公子,这又是为何?”李云安看向了远方:“我本就不是这世间之人,又何来入世一说?”
海伊提猜到李云安的身份大约不是自己所想那样普通,这一别,千秋万世两人也再无相见机会了,看着自己的一缕残魂,海伊提知道自己也到了该走的时候,只是能再见到李云安一面着实是自己想不到的,也十分感恩上天给予的这次相见面的机会。
李云安看着海伊提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海伊提将军,可还有什么事想问在下?”海伊提点点头:“阿依木……”
李云安呼出量一口气:“阿依木早已远离此世,那两根桃木定也让她来世与你再无缘分,你大可放心。”海伊提点着头,仍旧是苦笑:“那就好,那就好,云安公子,你这是专程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李云安也不想隐瞒他:“是,尘世之间,这是我未了的心愿,送你这一程,我也该回到我该去的地方,等我该等的人,总有一日,他会和我一样,走上我要走的路。”
顿了顿,海伊提抱拳说:“云安公子,留步吧,我也走了。”李云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算是告别了。
李云安看着海伊提的那一缕残魂慢慢消散在天地之间,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飘去,他又一次回到了源点。
从此以后,他将在这里一直到天荒地老,他要等待的人是另外一个御守,也就是我。谁能想到,过了千余年,才让他等到一个御守。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真的不愿意当这个御守,享受人生不好吗?我又不是圣母,不打算为了这个世界的平衡放弃我的快乐。
薯片、肥宅水、雪糕,人生这么多好吃的,还有各种好玩的游戏,为什么要放弃?我脑子里这么想的时候,就能看到李云安的样子,我挥了挥手,把李云安从我的脑子里赶了出去,回到了这里。
四舅舅他们看着我像是掉进水又出来的小狗一样拼命晃着身上的水,问:“怎么了?”我摇摇头:“没什么,总是能感觉到李云安在我的脑子里,反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得找出去的路了?”
他们几个用打量的眼神看了我半天,“嗯”了几声说:“反正李云安的目的就是让你去源点,要不然这样吧,我们还是把你交还给李云安好了,然后说不定他会看在我们这么帮助他的份上直接让我们离开?”
我立刻摇头:“不行,你们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孟加沙尔像是看一个小孩子一样看着我:“我们为什么要过问你的意见?这明显由我们决定就可以了。”
“我……”我有些慌不择言:“那我要是不配合呢?”孟加沙尔晃了一下手,指着他的背包:“我带的药足够了,到时候你肯定可以乖乖配合我们的。”
听到孟加沙尔狰狞的笑声,我打算拔腿就跑,孟加沙尔为了逗我于是就跟着我后面一起跑,我们两个绕着彩雕镇棺就开始跑,跑了两圈以后,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彩雕镇棺,却突然看到了一片蓝天。
我猛然停了下来,孟加沙尔因为惯性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背后,我指着彩雕镇棺问孟加沙尔:“你看到了吗?居然是一片蓝天!”
孟加沙尔正因为撞到我的后背吃痛而气呼呼地揉着鼻子,正好听着我的话以为我是忽悠他呢,更生气地说:“看到什么?你脑子进了水了是吧?还是你的眼睛不好使了?”
我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直接把他的肩膀按住,然后把他的脑袋掰向彩雕镇棺的那个方向,指着里面没好气地对他说:“看!放大你的24K的钛合金狗眼仔细看看,是不是!”
果然不出我所料,孟加沙尔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惊呼:“真的,夏荼你也真的是个……”我得意地说:“天才是不是?”
孟加沙尔翻了一个白眼:“蠢材还差不多,我说你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这里哪里有蓝天?你是不是脑子糊了屎?眼睛也糊了屎对不对?”
事实证明,要是太过于骄傲真的会被迅速地“啪啪”打脸,我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因为我再看的时候,果然那片蓝天不见了。难道真的是我刚才眼睛看花了?我不相信,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刚才的那片蓝天我确认我没有眼花,但是到底为什么那片蓝天不见了呢?
我没有理睬孟加沙尔的取笑,仔仔细细地看着彩雕镇棺,四舅舅他们在一边休息,也懒得管我,任由我的折腾。孟加沙尔大约也是觉得我很无趣,摆了摆手“切”了一声也离开了。
看着我绕着彩雕镇棺一圈又一圈,四舅舅都有些不耐烦了,对着身边的地面拍了拍说:“阿荼,你过来坐一会吧,你这么转悠着,你不累我都看累了,我估计你也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等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出去的路。”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拒绝四舅舅不是因为我的固执,而是我觉得我刚才看到的肯定没有问题,我突然想到了李云安留下的那些话中说他会指引着后来的御守的那些话,我又一次确定我刚才看到的那片蓝天不是我脑子的臆想。
我转过身背靠着彩雕镇棺,深深呼出一口气,肯定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方位?我突然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是不是因为我看到那片蓝天的时候是因为我站在了特殊的方位?
想到了这个可能,我又开始像刚才那样绕着彩雕镇棺跑,尽量还原着刚才的步伐,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我这次选择了慢跑。
所以我的眼睛仔细盯着彩雕镇棺,决定不漏过一丝的可能。看着我像是一个小丑一样摆着各种的姿势去寻找那片蓝天,孟加沙尔果然看不过去了,对着我说:“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算了,就当是我相信你刚才看到的东西行了吗?”
我把自己扭成了一个松树的造型,指着彩雕镇棺说:“看,那片蓝天出现了!”